鲁梁店中永远忙不停,这个时代的木匠是吃香的手艺人之一,谁家中可以没两件铁器,但是不能没两条凳子。鲁梁妻子身怀六甲,笨重的身躯与艺娘无异,自从父亲带着大哥回了老家以后,这店里就她与鲁梁两人搭伙,日子过得比以前还红火。
鲁妻看到梁川来了店里,手撑着腰招呼着梁川,嘴里喊着鲁梁。梁川可不敢让这孕妇为自己忙活,让她好生歇着,自己在店里看了看。
店里的边角料很多,有棱有方,各种形状的木块散落在四周。木匠店永远没有干净的时候,地上总有那么些木屑,更别那些碎料。
鲁梁先前因为梁川介绍了一大单生意,为庄氏的药铺制作了许多的药架,赶了许多天才完工。
鲁梁不曾想庄氏药铺这么大的药庄子梁川都能搭上线,做工之时药铺的老板还对其格外礼遇,以前做木工也就普通的老百姓会对他们客气一些,这些大商大贾可不会拿正眼瞧他们。
“东家你来了。”
梁川看这小子气色不错,嗯了一声,拉了一条凳子自己坐了下来。
“东家喝水还是喝茶?”
梁川摆摆手道:“我不渴,我过几天可能要回凤山了,可能比你妻子晚几日我的孩子也要出世了,凤山可没有你这么好的木匠师傅,这不赶紧过来先让你做几个玩具,孩子以后才有得玩。”
“要做什么东家尽管吩咐。”鲁梁一听是为孩子准备,顿时来了兴趣,因为他的孩子同样要出世了。
他是一个木匠,但是他却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更有出息一点,可以识字科举,哪怕文不就武未成,回来与他学手艺也不迟。
梁川指着地上的边角料说道:“这些废料你一般是如何处理的?”
鲁梁意外地看了看地上的边角料,指着说道:“是这些吗?”
梁川点点头。
鲁梁说道:“扔到灶膛里当柴烧啊,这些边角料可没什么用,跟鸡肋似的,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幸好还能当柴烧。”
梁川说道:“你听说过什么是积木吗?”
鲁梁茫然地摇摇头。
梁川说道:“你这些边角料可以切削成固定的形状,这些形状或组成房子或组成宝塔,也能组成各种形状的物体,这种玩具可以锻炼孩子的手眼协调能力,还能培养孩子的观察力。”
鲁梁还是没听明白,毕竟他也没见过,这实在有点抽象。
梁川取得图纸,在图纸上画了起来,形状大抵都很简单,有长方体正方体圆柱体等等,形状大小长短各不相同。鲁梁这种专业人士一看就晓得了,就是简单的小木料了,只是没有榫结果那样精细,要拼嵌要精确而已。
“这东西真的对孩子有好处吗?”鲁梁问道。
“当然有好处,刚刚我说了这玩具能培养孩子的空间感想象力,还能培养孩子的创造力,孩子跟咱们不同,这玩意对咱们来说太幼稚了,对他们来说难度就不小了。”
鲁梁同意地点点头,要孩子来学榫结构他们的年纪小,许多构造都没办法理解,这点他深有体会。
“还有这些废料你可以拼装起来,做一只小木马摇摇椅。”
梁川在图纸上慢慢地画着,画了一只极为丑陋的小马,摇椅的底部是两根曲木,四根马腿支撑着马座与底座保持平衡,小孩子特别喜欢这样的玩具。
鲁梁看了一眼那只小马,画得跟只妖怪一样,老脸替梁川一红,不过他一眼就看懂了这设计,以前没见过,不过小孩子应该会喜欢。
“东家你看着粗枝大叶的,怎么会心思如此细腻想到这么多小孩子的玩具?”
梁川不知道要如何回应鲁梁的话,这些玩具他们没见过以前可是满大街都是。要是有专利的话,他都能赚死掉了。
除了积木还有木马摇摇椅,梁川脑子里还有许多玩具,这些玩具大多用木头能制造出来,但是要大量生产这些玩具,那不就成了玩具制造商了,与这木匠本职也就渐行渐远了。
古代的手艺人可不会这么做,他们管这叫不务正业旁门左道。
主要这个市场前景不够大,这个时代的孩子教育医疗各个方面的认识还不够系统不够全面,大部分的孩子都是放养式而不是梁川那个时代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式养法。
孩子的玩具就是泥巴,河里鱼虾,掏鸟摸蛋蟋蟀蝈蝈,这也是没有工业玩具之前最美好的回忆了。
要是鲁梁手里的学徒多几个,那么制造一些木刀木剑,光是摆在关帝庙门口卖都能卖出不少。
还有风车竹蜻蜓陀螺波浪鼓手推车之类的小玩具,梁川从兴化到清源,即便是号称百货皆有的丰州也没看到这些玩具的身影,这些东西制造出来,再拿到自己店中来卖,应该销量会不错。
只是这种东西技术含量不高,一但款式设计了来就容易被别人模仿去,那以后市场竞争就激烈了,没办法再垄断独家经营。
生产的成本高,但是利润却不高的话,梁川想了想还是不让鲁梁往这个方向发展了,自产一些留着以后给孩子玩玩就够了。
梁川在鲁梁的店里坐了一会,鲁梁店中的收入一般都是鲁梁自己与苏渭去厘算的,梁川极少插手,现在无论是方天定的铁匠店或是鲁梁的木匠店那些收入在梁川看来都有些微不足道,就当成一项额外的收入而已。
方天定与鲁梁各自也有家庭,哪怕他们暗中操作了一下,梁川也只当不知道,梁川深知,这些人本份而纯良,这种事是不屑为之的。
梁川还想普及一下象棋,这种土生土长的高难度游戏梁川不知道在民族历史上何时诞生,但是这绝对是一项国粹,男女老少一旦会这种棋类规则,都会被它深深地吸引住。
象棋比围棋容易上手,围棋一直是上流人士才会的高级游戏。梁川等不及象棋推广了,这种游戏没有个几十年很难普及成全民游戏,而只有自己会玩的棋,那一点意义都没有。
闲聊之间,梁川提及了一些家具的款式。印象之中中式家黄有许多典型的款式,比如宋式、明式、清式,各个时期的家具特点都比较明显。
这是鲁梁的老本行,梁川说得老脸羞臊,关公面前舞大刀得有点本事,鲁梁倒不以为意,与梁川探讨了起来。
明式的家具讲究线条美,要突出造型线条也要突出木材纹理线条,而且喜欢细腻的雕刻与精巧的装饰。清式的家具则讲究雄伟豪华之感,说白了就是越大越好。
鲁梁就说了一句,世人极崇尚极简,也许这两种风格的家具有各自的特点,但是一定不会被当下的主流所接受。
宋代将极简主义发扬到了极致,可能是道教的影响追求质朴天然不重纹饰,无论是瓷器还是家具,简单的线条,纯净而唯一的色质,绚烂之极归于平淡。
而梁川的审美观点就是高大上,越大越高越华丽就好,反而落了下乘。
五月的最后几天,贼老天好像为了不对不起他这毒月的名号,炙热的阳光开始猛烈地烘烤着大地,海风吹到巷子中来都带着一丝热气。
梁川在巷子口的石敢当神像上插了三炷香,三炷没有点燃的黄香,不一会儿耶律重光便按约定上门来与他接头。
这是梁川与自己的情报队约定好了的碰头暗号,耶律重光就住在巷子口,他与自己的孩子交待了,要是看到那路口的神像前的香没有点着,就赶紧来通知他,接头的地点就在通淮关公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