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搬走了我这里放什么?难不成全部都放地上吗?”
两个人正说话间,有一个人进店,眼睛四下探了探,看着梁川,又看着郑若萦,然后一脸茫然地走了。
“你看看,店的招牌是挂起来了,可是没人知道你这店里卖的是什么药,人家都进到店里面了,你的伙计也不招呼一声,外面我看还得再挂一块招牌。”
“什么招牌?”
“写个‘糖’字,我那个店回头也要挂两个字万货,否则人家压根就不知道咱们是做什么营生的。”
“都记下来了没。”
郑若萦吩咐着自己的伙计。
“还有刚刚说到哪里了,我的柜子都没了,那店里放什么?”
梁川在店里转了两步,掂量了半晌说道:“放两个黄花梨的博古架,然后墙上字画挂两副,到时候我优美诗词给你两个,弄些假山盆景把店里氛围搞起来,玉贞来你们店里坐镇,搞个古筝弹弹琴,我就不信咱们店的生意红火不起来!”
郑若萦笑了笑道:“那还是算了,其他的都好,玉贞就不要让她抛头露面了,你不能理解她那种脱离苦海靠皮相过活的滋味。”
梁川突然想到自己有点忘乎所以了,考虑问题都是从自己的这边出发,郑若萦却还是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没有身居上位的优沃,思考问题能顾及周全。
“那就先这样吧。你去做招牌的时候帮我一起做了,记住我就万货两个字就行。”
梁川的想法并没有错,这些天陆续上门来问货的客商实在是多,清源港汇集天下百货,几乎每一样货物都能找到归属。
糖这种商品的属性更加特殊。一方面甘蔗的产量太低,大部分老百姓都把这种作物当成一种零嘴,没有往工业制造的方向靠拢,另一方面制糖的技艺还没有发展起来,产量更是上不去。
民以食为天,宋朝的老百姓们就对吃有一种狂热的痴迷,粮食产量上去以后,在粮食里面加入调料,糕点这类的小吃在大宋的街头也很兴盛。
大户人家的需求就更不要提了,红糖可以用来滋补身体,诸如千金方,食疗本草等许多医学要典中都有记载,红糖能驱寒排毒,可以治疗宫寒不孕,甚至还能消除疮疖。
郑若萦虽然把价格定得极高,但是这仅仅是起步阶段,将来市场打开以后哪怕是价格再高一点,有钱的人家为了彰显地位,他们会巴不得这价格越高越好!
在红尘中闯荡,有时候就是会迷失了自己的方向,迷失了自己的初心。
忘了身边的人感受的就是一个很明显的例子。
清源的夜色特别的迷人,这里仿佛是一座不夜城,到处灯红烟绿。其他的地方一旦入夜到了固定的时分多少都会有宵禁,现在的兴化军就是这个样子,但是清源四时灯火,几处城门盘查得严,还有巡城兵哨走动,对于宵禁倒不是管得那么严。
梁川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笋江边上,江上万家渔火,已是夜色迷人,江上的海船大舰竟然接踵而至,一眼望去,无垠的江面上船只有序地排列开来,浩浩荡荡,无边无尽。
一艘大海船靠近江边,下面就有无数的小舢板拼命划到海船边上。每一只小舢板上都有许多的船工,他们不知道谈论着什么,一只船留下来了,其他的船便离开了。
码头上还有无数的船工,他们静静地等待着下一艘大海船驶来。
后世的清源人无缘得以再见这种风光的景象,万国咸集千帆竟度,泱泱上国气象恢宏,古代东方第一大港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
梁川坐在江边的堤岸上,看着江上万浩瀚,胸中竟然有一股子激烈的情绪在涌动。
刺桐花开了多少个春天,多少人走过万安桥,多少船驶出笋江湾。
东西的石塔还未看见,却已经忘不了这盛况。
笋江边上。
梁川整理着心中的思绪,想念着家中等待生产的艺娘,想念立着自己的生身父母,他们要是知道自己的儿孙将要出生了,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江上清风徐来,寒风微冽,还夹杂着路人的琐碎笑语。别的地方都难得见到夜晚路上还有这么多的路人。
这时,一阵醉意阑珊的声音从堤岸上传了过来,未见其人光听其声,这声音的主人舌头都大了,显是喝了不少的马尿。
“哟,这。。这不是。。对子店。。的店老板叫什么。。玩意来着。”这话音一落,旁边的人哪着一阵轰笑。
对子店?什么玩意?这么刺耳的话传到梁川的耳朵里,梁川一听就知道是在说自己。
梁川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只看到街上五个彪形醉汉,脚下轻浮,寒冬里胸襟大开,嘴里含乎不清地称兄道弟,一看就是经常混迹于市井之流的无业流民,中间为首的赫然是那书院的不良学生唐介。
唐介从摊子上拿了一只烧鸡,一大条蹄髈肉,腰里还灌满了一壶酒,亮着一口黄牙淫浪地笑着掏出几枚铜钱,整齐地码在小酒摊老板跟前,煞有介事地说道:“给爷找钱。”
摊主战战兢兢地看着桌上那几枚铜钱,这点钱在摊上点份茶水都不够,这厮今天在摊子上与几个泼皮吃喝无数,竟然还想要找钱。。
这种人梁川见得多了,收保护费还有地头蛇黑恶势力一般就是这样的勾当,打着买东西的幌子,实则强买强卖强拿硬要!
唐介发现梁川!梁川自然也认出了唐介。
唐介这时候身上还带着一股子书生气,没有黑社会那么突出的匪气,可是乳臭的孩子装大人,非得跟梁川一较高下不可!
“我当是谁呢,口气这么大都能熏死一头牛,原来是你个小娃娃啊,学生不能喝酒,你们袁先生教人有过啊。”
梁川没看见天天跟这个腻在一起的文博彦,这两个人平时出双入对的,今天倒是转性了。
“早。。早。。就想逮你小。小子了。今。。天你。我。自个送。。上门来。。看你还怎么。。狂!”
“我没找你江上的风景不错,爷是在这里吹风。。”
梁川的嘴里喋喋一不休地说道,唐介喝完酒,酒精的作用下,本来就没有半点耐心,现在更是火上浇油,微红的脸涨得通红,被梁川刺激得咆哮连连天:“给。。给我打!”
与唐介一起的四个醉汉得到指示,他们还没喝得这么烂醉,都还保持着三分清醒,不过也是打着摆子围了过来,脸上露着狰狞,喝完酒撒撒酒疯最痛快了。
五个人配合很有默契,呈半月型将梁川围在了中间,背后就是笋江,无路可退,一看就是平时没少用这法子围堵过别人。
梁川转头看了一眼看身后乌黑的江面我,朝五个人笑了笑道:“大哥们我错了。”
五个人本以为梁川会做困兽之斗,看梁川也是长得人高马大,一场恶战在所难免,没想这个人只是个银样蜡枪头样子货,一上来就软了,还没打呢就求饶。
江湖上的传统风气,打架一上来求饶从来没有好果子吃,越求饶对方不仅不会手软,还会越变本加厉,趁彼软要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