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孩子们全部自己住在宗祠里,白天大家一起去砍柴烧炭,烧出的炭个子大的孩子把炭送到兴化还有凤山去,现在许多地方都买咱们的炭来用,北风一刮每天的炭都供不庆求。”
艺娘说到他们的事还挺自豪的,因为她自己也做好了一件事。十几个孩子烧完炭回来,自己煮饭自己烧水,洗完澡也不会想着到处去瞎跑,乖乖地呆在宗祠里。十几个孩子十分地听话也十分地团结,都是苦命的娃娃互相谁也不会欺负谁。
梁川问了一句:“我后面做的那个炭窑怎么样,烧炭好用吗?”
艺娘一反常态地说道:“三哥,我一直以为你是最利害的,不管是做水车还是种甘蔗,你说怎么样就是怎么样,没有人敢说你不是,但是后来我才知道你也有比不过人家的地方。”
梁川倒是挺意外的:“接着说。”
“当时我们在兴化的金樽酒楼里卖炭,那时候我刚好跟着何保正去兴化,当时金樽的送炭生意我们还没拿下来,我就亲自带着一些炭过去。”
现在不仅是木炭、连蚊香的生意,还有泡菜竹编都扩展到了兴化过去,这生意规模比以前大了不少。以前都是几十文钱几百文钱地赚,现在都是几贯钱几贯钱地赚,今时不同于往日。
艺娘回想着当时的经过,细细地说道:“当时我们在那楼里碰到两个商人,他们是从北面下来,具体是做什么买卖的我不清楚,但是他们一看到我竹筐里的竹炭就过来与我攀谈了。”
“他们跟你说什么?想要买你的炭吗?”
艺娘笑了笑道:“这你就猜错了。”
“他们说我的炭烧得还不够好。”
两个人已经走到家门口了。
梁川让杨秀弄了一些泡菜,叫上小钗玉贞还有李二花,李初一招弟,想喝一点酒。结果几个人闲着没事早早地就躺床上了,就剩梁川与艺娘,杨秀三个人。
杨秀最近的泡菜做得有点多,口味也还可以,几个酒楼都有需求。梁川一直心心念念地想把辣椒引入国内,这种作物是个神奇的存在,它直接能创造一个烹饪流派,加入泡菜里,更是能让这种食物的风味再上一个台阶,那味道大大强于芥根还有子姜。可惜啊,这种作物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天涯海角呢。
“艺娘你接着说那几个商人的事。”
“那两个商人其貌不扬,一上来就拿起我的炭,掰了一小块下来,闻了闻又搓了搓,我不懂他们是想干嘛,但是也没有阻止他们,兴许他们是想买炭的呢?”
艺娘给梁川倒了一碗酒,接着说道:“他们自称他们是关中商人,听说兴化这里打仗了,结果一到兴化这仗都打完了。但是仗打完了生意还是可以做,看到咱们生产的这炭,他们说咱们的这炭烧得好,但是还不够好!”
梁川把酒一饮而尽,杨秀听他们讲什么烧炭的事,自己本身就没有什么兴趣,吃了两碗酒,身上有点热意了便去睡觉了。这个家里大家都对烧炭没什么兴趣,因为这东西黑乎乎地,烧起来又极累,要砍柴要搬炭的,女人来做是十分辛苦的,也就艺娘想做。艺娘则是因为这个活当初为他们的生活打开了局面,她舍不得这个活儿。
“哪里不好,他们怎么说的。”
“首先咱们这木材没有挑好,说什么木头见着就烧炭,这样不好,山上的树都砍光了,炭的质量也不好。就好比咱们这里特别多的杉木,杉木不够密实,烧出来的炭容易散、碎,烟也多,不是理想的炭材。”
梁川这点倒是挺赞同的,别看烧炭容易,要把这门手艺好做好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民间的手艺人人家世代都是从事这行的,做出的炭看是要专供薪炭,还是工业炭都有极大的区别,梁川原来的盘算就是能烧就行,店里肯要就好。。
“那他们有没有说什么木头烧炭比较好。”
“他们说最好的还栎树栲树为主,当然榆树槭树也很好,如果有青冈木,那是最好的,但是那种木材一般长在两湖云贵,闽中一带少见,所以可以不用考虑。”
“就这几样吗?”木材太单一也不好啊,虽然炭的品质上来了,但是完全没办法量产化,自然更不用提赚钱了。
“他说咱们这里的马尾松,红松也是上好的炭材,这种木材咱们这里遍地都是!”
“那这就好办了,咱们这里山上这几样树都不少,专挑这几样树砍,山上也不至于剃光头,而且到处都是,这样就方便多了。”
“他们还说什么了吗?”
艺娘点点头,继续说道:“他们说咱们的炭看着是挺大的一块的,可是烧得不够透,外面成灰了里面还没有变成炭。”
“为什么会这样他们有说明原因吗?”
梁川这烧炭的手艺也是半桶水,平时垒个土堆烧个百来斤,卖给几个客栈也还能顶事,可是这碰上行家就行不通了。
“人家就直接说了,咱们这炭是土窑烧出来的,窑不行,所以这炭的质量也跟不上。”
梁川嘿嘿一笑,果然是行家,咱们这算哪门子的窑啊,就是自己做的一个破炭窑子。也是自己凭着感觉想像着当初老家的那种老旧炭窑做出来的,在行家眼里肯定不值一提。
艺娘一阵小跑跑到房间里,很快就返回来了,然后交给梁川一张图纸。梁川将纸摊开一看,这竟然是炭窑的建造图。
梁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管这份图纸是不是真的,那两个人是什么来路,竟然这么大方地就将炭窑图纸拱手相让了。要知道从一定意义上来说,这玩意就相当于是商业机密啊,知道的人多了,他们生意肯定也不好做。
难道他们是掌握了这技术,又不是专门卖炭的,想借此打击对手吗?好像也不太像啊,他们自称是关中的商人,这是兴化啊,两地相隔十万八千里,做生意也互相影响不到吧。
“他们留下了这张图纸,其他的有没有说什么?”
“有啊,他们说咱们南方森林多,到处都是可以烧炭的树种,要是咱们以后的炭多了,可以运到北方去卖,他们是专门做木炭生意的,有多少木炭他们都肯收!”
这就是了,难怪这些人这么干脆地就将图纸画了出来,原来是木炭的经销商,他们做的勾当就是低价从炭农收中收取木炭,然后再高价卖给需要的人家或着是商行,什么事也不用做,凭借着手中的渠道,就完成了一本万利的生意。
他们不怕烧炭的技术外露,反倒更希望别人能够源源不断地把木炭卖他们,这样他们的财路才会越广。
白居易的卖炭翁里面说得好:卖炭得钱何所营?身上衣裳口中食。一个炭农卖出去的炭仅仅够自己置办一身衣掌,换一口吃食而已。为什么南方的树木资源这么多,但是做这个生意的人却很少,是他们不懂得烧炭的技术吗,不是的,是他们没有销售的渠道。
木炭这种物资要是利用控制得好,甚至可以影响朝廷的政策走向。此时的汴京城大部分的老百姓一入冬烧的还是柴禾还有木炭,煤炭在这个时代的运用还不是很广泛,只有在陕北山西等产煤重地老百姓取之方便,自然推广也方便。
小小的木炭形成垄断,那就能形成三桶油一般的能源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