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没有监控没有任何图像视频资料的年代,所有的证据要么是白纸黑字,要么全凭一张嘴,漏洞极多,黑的可以做成白的,就是这个道理了,这些收税的衙役要是说你地里有十分的收成,任你如何狡辩也是白费力气,双方地位不平等,公权力的优势太大了。
“那你们就这么乖乖的交粮食?就这样任他们宰割吗?”梁川不敢置信,“你们要是把事情闹大了,上头下来查证,事情不就可以解决了?”
何保正不解道:“怎么闹大?”
梁川脱口而出道:“揭竿而起啊,反了他娘的!”梁川说得就像吃饭喝水那样随意,而且不像是开玩笑的,让人听着有一种说干就干的错觉。
何保正吓得面色如土,两条腿一软,差点就要跪下来了。头飞速地扭了几下,看了四下无人,同时伸手捂住梁川的嘴,确认了周围没有第三个人才放心,缓缓将手放了下来。手刚放下来,一颗心也放了下来,回过神来,又举起手给梁川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这下可是真打的,打得梁川脑壳吃疼,呲着牙说道:“你打我干嘛?”
“你还敢问我为什么打你!”何保正气呼呼地说道,以前他都觉得这孩子挺懂事的,怎么今天跟中了邪一样,东西可以乱吃,话能乱讲吗?
“不是吗?”梁川不服地说道。
“今天咱们旁边要是有第三个人,被他听了去告官,咱们两个可就都要杀头了,你自己死了不要紧,咱们妻女都要被卖到窑子里,你说该不该打!”
何保正说的是实情,这个年代有些话是永远的禁区,绝对不可以乱讲,这种恐怖的氛围比起我们新中国某个年代还过犹不及,造反这两字是连想都不可以想的绝对禁区,除非是活腻了就寻思着怎么造反,否则一但抓到,下场就是极其悲惨的。
梁川还活在那个言论自由的年代,他看了太多遍的水浒传,那种不爽就反了他娘的思想已经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里。说实话梁川就是过过嘴瘾打打嘴炮,反了?有这么容易就好了,梁山那一百零八个都一等一的牛逼人物,要么打架厉害,要么手段厉害,他们也就翻起了一个小浪花,就让梁川一个后世不入流的小科员,能造这个大宋朝的反?梁川自己都不信。
这些当官与当兵的,对付起契丹人还有党项人可能怕得尿裤子,但是让他们拿起刀枪来对准这些只会握锄种地的老百姓,他们就能分分钟打满鸡血,个个变成战无不胜的战神,让老百姓体会一下什么叫作螳臂挡车,什么叫作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我看你是这好日子过惯了,开始想些你不该想的事了,咱先顾好自己的生活吧,你以前的日子想必也不好过,这么快就忘了?穷人家的孩子翻身不容易,所以咱们更要珍惜现在的生活,那些不切实际的事不应该从咱们口**来,这次我就不跟你再啰嗦了,但是你要记着,你高兴也要控制一下,为艺娘还有那几个靠你活着的姑娘想一下。”
四个村子的人已经很多年没有为交税的事而发愁过了,日子过得虽然很苦,地种得也马虎,但是一年种下来,把该交了的税交了,剩下的粮食勉强够钱一家人活下去饿不死,反正日子能过就好。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根本没有粮食,现在的米价这么高,家里捣腾干净了就够吃两口饱饭,还交个屁的税。
浮桥一搭好的第二天,税吏就如同鬼子进村扫荡一般,个个‘神采飞扬’地下乡了,难得连黄贴司也下来了。因为土地额数的账薄是黄贴司制作的,他也才清楚账目多少,要收多少税。
一般他是不愿意做这种粗活的,与这般难民打交道多难受,腿都要走断了,天天还要上演全武行。
可是当他发现这些衙吏势衷于收税的原因后他就彻底地迷上了这项粗活,奶奶的,早窝在县衙都窝傻了,错过了这么多发财的机会!原来收税不管是直接交粮食还是交钱都可以,甚至可以用实物代替,交的这些税中要算一些损耗,其实有个屁的损耗,全是被这些蛀虫耗了而已。
几个村子已经是饿殍遍地,税吏可不管这么多,少一个子少一粒粮食都得让你吐出来,什么?吐不出来,那就把你打出来!家里值钱的东西全部搬走,除了一针一线,其他的统统带走!村民们嘶声盈野,他们充耳不闻,干的衙役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多从这些群众身上榨出来一粒粮食一个铜板,他们就能多往自己的口袋里多装一些。
叶小钗将凤山关门歇业了好久,听说溪上面修了一条浮桥,现在雨也变小了,洪水也退下去了,她就寻思着把店开起来,店里现在就招弟的爹,他在凤山可是住了很长一段时间,招弟爹不懂得经营,还是得自己出马才行。
她走到赤河,就看到这些税吏在‘打家劫舍’,那场面比契丹人南下还要凄惨,税吏所过的地方,家家户户门窗都紧闭着。这些收税的豺狼喊了两声,没人应,四个人抬着一根粗壮的原木径直就破门,轰的一声茅屋的破木板门木木屑纷飞,飞板直接砸进屋子内,这些人冲进屋子里,嘴里囔着:“妈的,让你装死,差爷唤你,你们敢不答应!”水火棍和铁尺铁牌抽出来就是往人肉上面招呼,这种家伙打下去可是骨断筋断的。
男人挨着打,女人还有老人小孩抱住官差跪地求饶,他们打上手了,内心关着的野兽释放出来,哪里还收得住,有的连老人小孩也打了,谁借你们的胆子敢阻拦官差收税的!
叶小钗可是见过真正的匪人的,就是大蜚山那一窝子,可是在她眼里,这帮所谓的官差简直比那帮匪人还要可恶,简直是坏得流脓,赤裸裸地打家劫舍,今年百姓遭了灾处境已是相当的艰难,他们还要赶尽杀绝吗。。
叶小钗吓得不敢再去凤山了,就地返回来,赶紧把消息告诉梁川,他记得梁川名下可是有好多的学田,不知道这些田数要收多少的税子,他们行事这般恶毒,万一等下火并了可不好,得赶紧回来报信。
这些衙役胥吏组成的税吏可是爽得不得了,又能打人又能赚钱,天底下简直没有更舒爽的美差了,拒不纳税可是重罪,打一顿都是轻的,抓进去可是要先脊杖然后再判个好几年,这个滋味可不好受。
他们一路打将过来,每家每户虽然穷,可是不会完全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每个家庭多少要么有米,要么就还有一点银钱,要是连这点存货也没有,那这一场水灾之后,基本没活路了。
黄贴司按他们在县里面土地账薄上登记的田亩数报给衙役,该收多少让衙役这些大头兵去和村民理论,秀才碰到他们都没道理可以说了,更何况他们这些苦哈哈的傻农民。
他们并不是不清楚北岸的受灾情况,但是为了自己的腰包他们不得不当做没看到了,抢得多了,报上去就说北岸受灾也很严重,按朝庭规定也是不能交缴太多税银的,否则知县大人自己也要倒霉,那钱都收了怎么办,装自己腰包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