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川所受的教育不是一场人生的翻身仗,它有另一个名字,这个名字叫做九年义务教育。在教育无用论的鼓吹下,甚至连穷人都视这场教育为一场骗局,读书有什么用?读书出来还不是进厂打工?不读书也能做的这些工作,干嘛要读这么多书?孩子们读完这些书发现拿的工资竟然还不如那些辍学打工的老同学,他们心理落差会更大。梁川只想说人生不是一场工资的比拼,书籍给你知识给你谋求高薪的台阶,更是给你面对人生低谷时勇气的来源,失去了勇气,谈何再战人生!
这些孩子虽然更透彻地理解了梁川办这个学堂的含义,是的知识不是强制灌输给他们的,如果连他们都以为这是一场义务,那还不如回家去种田。
能理解读书的对他们人生意义,梁川和孟良臣办这个学堂已经成功了一半,另一半就靠祖师爷赏饭吃了。
“东家,这学堂能快点重开吗,或着让我们来学校呆着也行,虽然大家都没说,可是我看得出来,他们更希望呆在学堂里,我以前总觉得读书不是我们这种身份的该想的事,现在才发现,坐在学堂里真是天底下最美好的事情。”马蛋怯生生地问道。
“我也觉得读书是很美好的事情,你们这个年纪,不应该错过本属于你们的东西,这样吧,等这台风过去了,我就让孟先生恢复上课,怎么样?你是不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残暴的风?”梁川笑道。
马蛋有些紧张,“是啊,这风太可怕了,在老家就黄河有时候会泛滥,还有就是像今年这样的大旱,然后满天的蚱蜢像黑云一样,但是这些都没有你们这的风灾这样让人感到恐怖。”
“马蛋你是聪明的孩子,这风就像你们读不懂的道理一样,表面看着十分唬人,其实只要你自己变得厚重了它就拿你一办法也没有了。”
“东家,什么是厚重?”
“这个得你自己去寻找,它对每个人来说都不一样。”这种泀汇太过于深沉,对一个阅历还不够的孩子来说有点深奥,时机到了他自己能领悟,何必自己去给它定性。
梁川看着他们,或许有一天国家的栋梁就是这些孩子,自己有幸能成为他们的领路人,自己的能力仅仅能够改变周围的环境,但是周围环境影响下的他们,或许可以改变这个世界也说不定。
台风来了,村子里人不仅没有因为这场台风感到忧惧,他们反而感到高兴,因为每家每户的房子都经过了加固,今年的台风也比往年的弱,声势虽然吓人,但是不足以对何麓这个地方造成任何的威胁。何麓的大部分人家里都超额准备了口粮,光是这些粮食就能支撑好久。不说三年五载,一年半载的还是很轻松的。
最高兴的要数何保正了,这个在何麓当了几十年的隐形人,自从这个梁川郎在山里遭难后他也跟着一起发迹后,才渐渐有了一个保正应该有的模样。算是私心吧,他真希望这个三郎一直如守护神一般守着片小地方,让人们的日子可以更好一些。
总算是下雨了,前几天汗滴到土上还能冒起白烟,这说下就下了,还是台来了,每年台风一来,这雨就下个不停,呵呵大涝,这地里只要能积水就算是大涝了,知县老爷要是不肯承认,到时候他这把老骨头拉上村里面的人,就是联名去闹也得把三郎保下来!
三郎也真是神了,连天要下雨都能预知,难道他真的是山神的化身吗?神仙的事也就神仙能知道,不然他是从何得知的?这台风看着不甚猛烈,但是雨却是下个不停,得问问三郎,是不是有什么要注意的。
现在谁家也没一个出门,何保正披着一件蓑衣戴着一个斗笠,顶着狂风骤雨来寻他,让他很是惊讶,这天气出门竟然还跟中了彩票一样,脸上乐呵呵的,“你吃饱撑的,这鬼天气不在家里呆着,出来做甚?”
“都让你说中了,我来问问这几天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何保正与梁川就站在大门口,那块望乡的牌牌下,看着这个世界一片凌乱,他们却稳如泰山。
“这几天你要没事的话就到处巡巡,这种天气最怕谁家失火,万一雨势太大,谁家房倒屋塌的,及时发现咱们也能喊人去救援,再者,咱们挖的山谷里的河沟,还有田地里的排水渠,只在水位一高,你就要及时警告村民们,让他们转移到其他安全的地区,水一高就代表可能有山洪了,咱们是挖深了河道不假,可是谁知道这水量有多大,与天斗,咱们斗不起。”
这场台风缓解了南方的大旱,除了何麓的人觉得它威力一般外,其他地方的百姓可谓饱受摧残。几个月的大旱没有人会意料到这场台风会来得这么猛烈,所以一点防备也没有,地里的庄稼山上的果树都没有来得及采摘,被风吹落了一地,这个季节的荔枝还有龙眼落满了地面,哭坏了多少果农的心。田里的稻子也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泡在水里。
最惨的还是乡民的房子,除了兴化县城里的,大部分都是茅屋,上面的砧草今年没有修补过,房屋也多有破漏,风先是一吹,将屋顶整个掀开,然后雨水灌下来,整个房子到处渗水。兴化城里的瓦房也不见得好,那瓦片花啦啦一大片被风卷起来,砸到地上不伤人都是万幸了。
台风持续了两天,第三天风势才稍稍缓和,但是雨势不弱反强,那雨水跟不要钱似的,从早下到晚,一刻不停歇,原本以为这雨是台风带来的,大家一看,这不对劲啊,好像台风是雨带来的。
风一停清华学堂就继续开课了,孩子们一个个穿着家里大人的蓑衣来上课,伞这种物件还是比较稀罕的,毕竟谁下地干活都不可能撑着一把伞吧。
村民们在家里窝了两天,家里的菜吃完了也要上街去采买。在何麓呆着还好,没感觉这台风多大威力,一到仙水,经过莲乾还有赤荷,这才能体会台风给他们三个村子造成伤害,那屋子就没剩两间是齐整的,大片大片的民房被掀开半个盖子,屋子里水不停地往外流着,好像家里的缸破了水涌出来一般。
诚如凤山这种大集镇,虽然都是瓦房,可是一点也没有比何麓强,都是半斤八两的模样,何麓人这次见识了一台风对他们造成的伤害,已经是这历年来最小的程度,才知道为什么梁川要领着大伙,一间间房子地加固过去,良苦用心现在众人才是深有体会。
这深刻的体会之后,他们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拿出家里的所有积蓄,奔向郑记的米行,有多少钱就买多少米,使劲地往家里搬,三郎可是说了,这雨后面还有大涝,将来米价要狂涨的。
郑记米行的掌柜伙计倒是有接到他们大小姐的通知,也是说要密切关注这几天米价的动向,暂时还没有接到涨价风声,卖给这些乡民也就按照日常的米价,这还没发大水呢,要是自己一家涨价,鬼才来买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