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他心里一直就认为这些东洋老爷就是天生的贵人,被打被骂只是自己运气不好而已,他现在忧愁的只是身体受伤后怕是几天都拉不了车了,家里的老老小小怎么办?
吉武健吾他们几人都是多次来过上海,毕竟在军校任教时外籍教官都有假期,他们都喜欢来上海日租界住上几天,这里的日本桥民很多,有种回国的氛围,这次就准备在日租界找个工作长期住下来。
其实准确来说,上海是没有日租界的。
早在1848年经上海地方官允许在虹口开辟的是美国租界。日本人是怎么会在这里形成气候并以“日租界”自居的呢?
这里除了侨民规模以外,更重要的是与日本通过各种手段,从英美手中逐步将这一地区管理权全部抢夺到手,并且在此横行霸道,坐实了黑老大的地位有关。
1863年英国和美国在上海的租界正式合并为英美公共租界,租界内的管理事务均由公共租界的工部局掌管。公共租界当时被划分为北、东、中、西四个区域,中区和西区在苏州河以南,北区和东区在苏州河以北。
日本侨民人数在北区和东区占有绝对的优势。1898年英美公共租界又改称“上海国际公共租界”,于是日本要求参与租界管理的呼声更加高涨。
1915年以后,工部局董事会中已为日籍董事留有了席位。
1916年,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巡捕房专门设立日捕股,由30名日本巡捕接管了虹口地区所有的的公共治安事务。
在中国国内多次战乱中,日本均借口保障日侨利益,在虹口组织所谓的自卫组织,派驻海军陆战队,建立军事机构,将虹口划入日军的防区。
再后来,随着日本驻上海军事力量的增强,公共租界工部局被迫承认日本对公共租界北区和东区拥有全部的管理权。
日本人从此仗着军事优势,趾高气昂,将这一区域完全占为自己的势力范围。
这样,虹口地区通常便被称为“上海日租界”了。
吉武健吾他们到达上海日租界后,就开始找熟人托关系,以期在上海能找到一份工作。
但是,由于淞沪抗战刚刚结束,战乱不仅仅对上海中国市区造成了巨大损害和影响,同时受到损害的还有日租界。
可以说整个日租界的各行各业都有不同程度的衰减,无数的店铺和小商社倒闭,失业人口大量增加。
在这种情况下,吉武健吾这种除了军事,其它方面毫无技术技能的中年人想找个工作就很难了。
这天晚上,心情不佳的吉武健吾再次在酒馆里喝得烂醉,一个人踉踉跄跄走出酒馆,就在昏暗路灯照射的街边呕吐起来,直到感觉黄疸水都吐没了,才压制了胸腹的恶心,浑身乏力地杵着墙壁喘气。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街边出现,用地道的京都口音惊呼道:“这不是吉武君吗?怎么,又喝醉了。”
这人说着话就走到吉武健吾身前,吉武健吾有气无力地抬起头,醉眼醺醺地看了一眼眼前的人,好像不认识,又再次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再次看上去,是一个穿着件西服外套的高个青年(在身高仅为1米5的吉武健吾眼中,1米6以上都算是高个子。)
吉武健吾嘟囔着道:“你……你是谁?我……我好像……好像不认识你。”
“吉武君健忘了,昨天我们还在一起喝过酒的,你今天喝多了吧?走吧,我扶着你回去,不然你这家伙恐怕已经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吧?”
这青年说话的语气好像和他很熟悉的样子,吉武健吾也不疑有他,昨天确实是和很多人在一起喝酒来着,一时没记住也属正常。
于是他就嘟嘟囔囔说着不着边的醉话,被哪个青年搀扶着,慢慢沿着街道走了出去。
吉武健吾不记得走了多远,走到了哪里,他只是觉得扶着自己的这个青年很不错,很有礼貌,一直很有耐心地听着自己对目前境况的抱怨,以及发泄着对中国人的轻蔑和仇视,好像自己今天的遭遇都是这些中国人造成的一样。
这时夜已经深了,吉武健吾突然感到一阵风吹了过来,带着些许的湿气。他再次吃力地抬起昏沉沉的脑袋,看了一眼,原来是来到了苏州河边,他刚想说他住的地方不在这个方向,就又感到一阵恶心,低头就干呕起来。
青年人埋怨道:“吉武君,别吐在地上,你这家伙弄得我都想吐了,快往前走两步,就吐到河里去吧。”
说罢就拉着吉武健吾走到河边,轻拍着他的后背,让他吐个痛快,同时用一双机敏的眼睛好像很随意地四处观望了一下。
此时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两个路灯的中间,正好是一处阴暗之所,稍远一些的人都看不清,更何况现在已是深夜,街上除了远处几个醉汉就没什么人了。
吉武健吾趴在河边正吐得死去活来之时,突然觉得身体被一股大力猛地一推,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身子就已经离开了河岸,向着幽幽流淌的河水摔落下去。
“噗通!”
落水声打破了深夜的沉寂,但是没有任何人察觉到是有个人落水了。
此时,哪个青年人一双冷峻的眼睛却是紧紧盯着河面的情况,他干这种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知道一个烂醉如泥的人落进流淌着的河水里,会是什么反应和结局。
果然,落在河水里的吉武健吾根本就是毫无挣扎之力,他想高声呼救,但是一口接一口的河水倒灌入口,呛得他根本说不出话来,呼吸越来越困难,本就晕乎乎的头脑更是一片混沌,双手和双腿也渐渐不听使唤,仅仅是冒了个头出来挣扎着扒拉了几下水,就消失在了深夜幽暗的苏州河里。
青年人在河岸上站立了约10分钟后,就转身顺着沿河大街向前大步走去,不多时就坐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桥车,轿车的驾驶位坐着一个大男孩模样的青年,正是张晓平。
他看着坐进来的西服青年点点头,就发动轿车,驶入了远方的黑夜。
而哪个西服青年,自然就是佣兵团第一杀手赵义了。
为什么赵义一定要把吉武健吾这个无足轻重的日本人置于死地,这就和周文现在在南京的处境有关。
就在周文和吉武健吾产生冲突后,在南京的体净自然就把这一情况用电台通报了上海的妙花。
这也是当初周文制定的应急预防措施,因为现在佣兵团分驻三地,只要是涉及与其他势力产生纠纷、矛盾和冲突的事情都要及时互相沟通,以作应对之策。
妙花得知这个情况后,就知道周文在南京的处境不是太好,在上海的兄弟们暂时还不能去南京的情况下,有必要做一些策应。
怎么策应?佣兵团的兄弟们也不擅长什么勾心斗角的阴谋,那就做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杀人立威以作策应。
妙花认为,佣兵团的名声已经很响亮了,但那是在作战方面,是在战争这个范畴内的名气,但是在其它方面还不够响亮。
当年杀土匪、灭石守信全家、离石县屠尽仇家等事情,南京那边怕是有些人还不知道,或者是时间长了也没当回事。
那就得让那些有心人长长记性,自己去掂量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