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几个一脸懵逼跟着跑过来的教官看清这些学员只是为了尽快打到饭,抢在前面排队的情形时,脸上更是莫名其妙,甚至个别人心里开始大骂这群学员神经病。
等他们从学员哪里了解到,大家都是想尽快吃完饭准备听一个小周教官的授课时,心里都大为惊讶,什么课程居然让学员们如此重视和珍惜,莫非是毕业考试的课外辅导?
于是,这几个教官也不急着走,反正教官食堂什么时候去都能吃到饭,就想看看是哪路神仙居然不在教室授课,而是跑到操场这边来占用学员的吃饭时间。
在几个教官诧异的目光中,那些跑在前面的学员打到饭后,就在周文之前授课的那块空地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也不和他人交流,狼吞虎咽三两口把碗里的食物消灭干净,然后拿出纸笔就等着上课。
不多时,就在平常大家还在排队打饭的时间,大多数学员已经迅速吃完了午饭,并把教学空地正面挤得满满的,甚至有的学员开始高声寻求四周同学有无昨天的笔记,今天大家可是有准备了,纸笔都带了个齐全。
仅仅过了几分钟后,那个熟悉的小周教官就满脸微笑,抬着大黑板远远走了过来,看见远处的几个教官礼貌地点头笑了笑,就在原来的位置放下黑板,朗声说道:“开始上课。”
之前还略显嘈杂的人群瞬间就安静下来,学员们个个都是仰着头,手中拿着纸笔,做好了准备,他们巴不得把小周教官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录下来。
周文指着黑板上的标题说道:“今天开始讲敌国军队的单兵技能和步兵分队战术。”
又指着标题下方的一个表格说道:“首先我们先把我国军队和敌国军队的训练差异用表格的形式列举出来。”
看见坐在远处的学员们瞪大眼睛想往前凑,周文大声说道:“看不清楚没关系,一会儿我会一条条讲解,方便同学们记录。”
接着周文就从日军与华夏军队在各个方面进行了比较说明,从双方的新兵训练开始详细解说。
此时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周文抑扬顿挫的声音在半空中回荡。包括那几个抱着看热闹心情来观望的教官,都开始聚精会神仔细听着周文的讲解。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听到的这些信息和知识,也许在未来会拯救自己或是自己手下的性命。
人在专注的时候,时间总是会过得很快,一个小时的讲课很快就结束了,看着学员们意犹未尽地离开操场,三三两两热烈讨论着听课的内容,周文心里也轻轻舒了一口气,看样子自己的方法是正确的,而这些学员和教官们对目前的大局也有基本的认知,知道了自己这门课程的重要性。
他当然知道从第一天开始,自己的授课方式必然受到了学校高层的关注,也必然引起了高层不同意见者或是有心人的抗议和试图阻挠,但高层的事情就得由张长官来解决了。
如果作为军校实际第一负责人的张长官都扛不住压力,被迫妥协的话,那周文也只有拍拍屁股走人就是,反正自己已经尽到了义务,不耐烦在这里和这些鼠目寸光之辈勾心斗角。
但是周文还是低估了这门课程的对于军校的学员和教官们的影响,到了后面的几天,来操场听课的学员越来越多,就是旁听的教官也每天都在增加,而且学员们也学聪明了,甚至毕业班的几个队长都主动站出来维持次序,让每个学员都带上了宿舍里的小板凳,并为各班划定了区域,听课的人虽多,但比以前更有次序。
他们看着周文每天讲得声嘶力竭(后来人数太多,已经是吼着讲了),还帮周文弄来了一个小喇叭,让周文省了不少力气。
但是随着周文课程的不断深入,开始讲到日军大队和联队战术的时候,不但是教官们,就连本来还很矜持的几个军校高层也来参与旁听。
于是,军校食堂旁边的这块操场的一角,每到中午12点钟就成了军校的一个奇观,几百个小板凳,还有教官们从食堂里抬来的长条凳,都有序地排列在这块空地上。
所有学员都在旁边蹲着或坐在地上狼吞虎咽尽快吃饭,因为他们知道,那个小周教官必然会在12点20分准时出现并开始授课。
就在周文以这种奇特的方式连续授课五天之后,一个意外出现了。
1895年的甲午战争使得中国人突然发现自己落后于日本这个小邻居,但同时也认识到同为黄种人国度、但却自强成功的日本,它的经验比不同文也不同种的欧美国家更为可资借鉴。
1905年的日俄战争,日本作为第一个在现代化战争中击败白人的亚洲国家,更是给了中国人一种希望——同为黄种人的中国是不是也可以借鉴日本的经验而强大起来?
纯粹的仇恨没有任何意义,学习对手的强大之处才能让自己也强大起来。于是这一时期,一股中国人向日本学习的热潮兴起了。
于是,从清末开始,大量的中国留学生赴日留学学习,同时也请来了各种日本专家教授到中国讲学,甚至当时有名的几大军校,如沈阳军官学校、保定军校、云南讲武堂等都聘请了日本教官来教授军事。
而民国时期各个派系的军队,都是以日本军队作为学习和借鉴的对象,其中黄埔军校创建初期的步兵操典条例就是基本抄袭日本士官学校的教材而来。
所以聘请日本教官到中国军校任教已经成了常态化。
而同一时期的日本流行“大亚洲主义”的思潮,倡导亚洲国家联合起来共同抵抗西方列强侵略。后来分为两派,左翼主张亚洲各国平等合作,右翼主张亚洲要以日本为宗主国。
所以日本对于中国的学习热潮并不排斥,相反,接纳中国留学生前来学习,接受日式教育,同时又不限制大量日本专家和军事教官去中国执教,这是在中国未来军政精英中布置人脉、传播大亚洲主义意识形态的绝佳机会——而且收到了一定的效果,北洋政-府和国民政-府中的亲日派,大多都有留日军校学习的背景。
河野永浩几年前还是一个日本陆军炮兵军官,在日本陆军炮兵预备役训练科任职多年,后又应民国政府的邀请到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炮兵科担任炮兵教官,至今已经快四年了。
河野永浩性格刚直木讷,最不会与人打交道,再加上出身贫寒,在军中也没什么靠山和关系,自然就很不受上官的待见。
要知道不管是在那个国家、那个社会,人际关系和社会地位都决定了一个人未来的上限。任你一身本事,如果没有合适的舞台,没有合适的机会,也只会明珠蒙尘,暗淡一生。
所以他在日本军中是属于最不得志的那一类型,得不到上官的赏识和提携,又由于性格的关系,在军中也没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知交,在军中混到接近中年的年纪,还在以区区大尉军衔在预备役这种冷得不能再冷的部门任职。
微薄的薪水和暗淡的前途,让河野永浩倍感艰辛和迷茫。
就在这时,当年军校时期的一个多年未见的中国同窗给他寄来了一封信,让他再次看到了希望。
于是,河野永浩就向军部申请了退役,像他这种毫无前途可言的军官,军部自然不会刁难,很快就发放了一笔不多的退役费,就把河野永浩打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