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老爷子实在是不想再理他,但见孟馨眼眶发红嘴唇轻颤,老爷子心里又不忍,终究还是站起身来,走到桌子跟前瞥了一眼。
只一眼,老爷子身上猛然一颤,脱口说道:“这这这……怎么可能?”
“什么不可能啊老爸?”
向玉柏问了一句,也走到桌子跟前。
同样在一眼之后,向玉柏浑身一震,也低下头来将两幅字仔细对照。
良久,两父子相互一望。向玉柏闭口不言,向老爷子却两眼看着孟浩,颤声问他:“你你你……怎么做到的?”
孟浩呵呵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向老爷子,而是转头看着白启航,再问他一声:“白公子这幅字,当真花了两百八十万?”
“我已经说过,不想再说!”白启航冷哼一声。
“那你再来看看这幅字吧!”孟浩呵呵一笑。
白启航已经感觉心中不妙,不过还是走到跟前。
他不懂书法,但是也能看出,现在这幅字,跟他买的那幅《梨园春赋》,确确实实从外形上看已经是一模一样。
白启航只感觉脑瓜发晕呼吸困难,只能回头看着向玉树,很希望向玉树能救他一命。
向玉树赶忙走到跟前,也向着孟浩写的那幅字细细一看,就感觉脚下一软,差一点再次跌倒。
“怎么啦,怎么啦?”
李文娜慌忙上前扶住向玉树。
“这这这……绝不可能,绝不可能!”向玉树喃喃自语。
老爷子却忽然哈哈哈哈笑了起来。
“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
“孟浩啊,你怎么做到的啊!这可是从古到今最难临摹的一幅字啊,怎么可能……你这么轻轻一抖,整幅字就变了呢?”
“这简直跟原作一模一样嘛,就连那种……所谓向下坠落的美感,都一模一样!太好了,太妙了,想不到啊想不到!”
“还有你们这群人,你们继续笑啊,继续说人家孟浩窝囊无用啊!人家一幅字能值两百多万,人家要是无用,你们就该是一群猪了!”
“还贻笑大方东施效颦呢,我呸!今儿就算是把全世界最了不起的书法家鉴赏家请过来,也不敢说孟浩这幅字是贻笑大方东施效颦!”
“我早说了孟浩不会久居人下,早晚都会一飞冲天,偏偏你们就是不信,真是一群瞎了眼的人!”
老爷子眉飞色舞指桑骂槐,却让满屋子向家人晕头转向无法相信。
陈幼莲冲了上来,向着两幅字看了又看,伸手一把抓住了向玉柏,连连问道:“向玉柏,你说,窝囊废这幅字到底怎样?就凭这个窝囊废,真能写出媲美原作的字来?”
“你别问了行不行,老爸刚刚不是已经说了吗?”
向玉柏烦躁地甩脱陈幼莲的手。
“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陈幼莲尖叫。
“玉柏,把你这疯婆娘先拽下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向老爷子一声断喝。
陈幼莲骤然闭嘴,一张脸涨得发紫,几乎就想一头碰死。
老爷子回过脸来,又冲着向玉树呵呵一笑。
“玉树啊,你那贻笑大方东施效颦用得真好啊,你真是我们向家最有文采的一个人啊!只是……你脸痛不痛啊,怎么我感觉,你那张脸都快要被打肿了呢?”
“老爸,你别说了行不?”
向玉树眼泪哗哗的。
他已经感觉够丢人了,咱别再提“贻笑大方东施效颦”了行不行?
关键是你老爷子最先对这八字评语也没反对呀,而且看起来也很赞成啊,怎么现在掉头掉得这么快呀,简直就是个发夹弯嘛!
一屋子人都被老爷子的发夹弯,怄得晕晕叨叨快要疯了。
唯独向思思本来站得远远的,再不想管孟浩的事了,这时候却忍不住走到书桌前,也往那两幅字上仔细一瞅。
同样的,她也很快瞪大眼睛呼吸不畅。
她对书法也是颇有研究的,看得出来孟浩写的这幅字,在他轻轻一抖之后,居然有了神奇的变化。
不止是外形跟白启航买到的那幅字一模一样了,就连那种“往下坠落”的神奇美感,都完全相同。
倘若现在将孟浩刚刚写的这幅字装裱做旧,绝对跟白启航拿来的这一幅字难分彼此。
“你你你……怎么做到的?”
向思思茫然抬头,向着孟浩一望。
孟浩冲她微微一笑。
向思思瞬时间又羞有愧无地自容。
她以为孟浩逞能,吹牛皮,完全不顾丢人现眼,她甚至想着干脆跟孟浩离婚算了,彼此谁也不再牵连谁。
却没想到,人家根本不是吹牛皮,是她自个儿缺乏信任而已。
“嫂子,我哥从小最爱的就是毛笔字,只是……这两年没有机会施展而已!”
孟馨走过来,轻轻挽住了向思思的手臂。
向思思再次感觉羞愧难当。
这两年她对孟浩实在是太过冷淡,冷淡到近乎残忍。
如今孟浩渐渐显出本事来,不单是他向家其他人被啪啪打脸,就连她向思思,都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
向家一家人都快要疯了。
但最想发疯的,是白启航。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么一幅字,想要讨得向老爷子的欢心,没想到最终却让姓孟的大出风头。
最关键的是,他今天过来,主要目的就是要将姓孟的狠狠踩在脚下呀!
只有将姓孟的踩在脚下,才能让向思思对他动心啊!
可结果……
太他妈点儿背了,姓孟的居然精通书法。
甚至有可能,他买来的这幅字,都是姓孟的写的。
姓孟的没能被他踩在脚下,反而,被他双手托起光彩夺人。
相形之下,他成了一个小丑,成了一堆扶不上墙的烂泥巴。
“怎么样白公子,你仍旧坚持,你这幅字是花了两百多万买来的吗?”
孟浩笑吟吟地再问一句。
白启航直想吐血。
这幅字他实实在在没花多少钱,可如果现在改口,无疑是在广而告之,说他白启航说大话吹牛皮,甚至人品有问题。
可如果咬紧牙关说这幅字他的确掏了两百八十万,那也等于进一步抬高姓孟的,说姓孟的随随便便写一幅字,就能值到两百多万。
太难了,不管他怎么回答,都等于他自打嘴巴,同时让姓孟的占尽便宜。
那就好像吃了一嘴臭狗屎,吐出来恶心,吞进去更恶心。
更有向老爷子落井下石,将白启航那幅字卷了起来,笑吟吟地递了过来。
“白公子,你这幅字我就不收了,反正我们家孟浩写的字,实在是跟这幅字一模一样!”
“管家,把孟浩刚写的这幅字拿去装裱一下,我要挂在我的书房里,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这个孙女婿,是唯一能够临摹石樵先生《梨园春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