隗逄临的妥协和后来的反抗,都是出于保护弟弟的目的。赤蝠在此时特意提了一嘴,骆有成应该为这样的哥哥骄傲,可惜骆有成平静地像滩死水,让赤蝠有些遗憾。
赤蝠又告诉骆有成占据容器还有一个很好的时间段,就是在胎儿时期。胎儿的大脑一片空白,意识尚未形成。要取胎儿为容器,自然不能用意识体去占领,但可以种下一颗灵魂种子。灵魂种子会伴随着胎儿大脑的发育,逐渐成长。
这种方法的缺点也很明显,因为灵魂种子的信息容量极小,只能包含一些潜意识信息和执念。孩子在成长过程中,社会认知、性格会受到父母和周围环境的影响。
种植灵魂种子,类似于转世。灵魂是你的,却因为不同的成长环境,不同的人生,变成不同的你。
用禅宗的话说,你是你,你不是你。
“长大的你,未必是你希望的你。”赤蝠这样总结,“而且,他缺失你的记忆,你强行把你的记忆灌输进去,很可能会导致人格分裂。所以,种植灵魂种子,绝不会成为我的选择。”
这些知识,都不是老师能交给骆有成的。老师不会更不屑去占有别人的身体,他想分身,意念一动,就能创造出一具完美的身体。
骆有成却需要这样的知识,他手里有嘘嘘的灵魂种子。嘘嘘的上辈子是春风的情人,骆有成希望她下辈子成为春风的小棉袄。他虚心地向赤蝠请教了种植灵魂种子的方法。
赤蝠虽然汲取不到骆有成的骄傲情绪,但乐得在这里拖延时间。因此,他讲解地极为详尽。
不知不觉,外界过去了一刻钟,而精神世界,已经过去了一天。两个都“忘记”了要去说服对方。
赤蝠特地在他的世界里为骆有成摆下了丰盛的宴席,就在两人入座的时候,赤蝠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此时,正是杰弗逊自投罗网鸟入樊笼的时候。
赤蝠借口要去洗手间。他画蛇添足地解释,说他的精神世界过于真实,吃喝拉撒样样不能避免。
骆有成做了请便的手势,心里却在冷笑:你一个意识体,身下的鸟未必还能吐出一滴水?他知道赤蝠在拖延时间,他何尝不是呢?
赤蝠没用多久就回来了,表情轻松,因为他又重新感应到老三杰弗逊的意识,稍稍有些虚弱,但依旧健在。
赤蝠在席间与骆有成谈笑风生,说着不着边际的笑话。宴席进行到一半,他却笑不出来了。
老二常院长,好像遇到了麻烦。
骆有成的第一分魂把挂钟变成了竖中指的拳头,把“钟摆精神病康复中心”改成了“我日精神病康复中心”,依旧不满足。
他走进精神病院。那些精神病灵魂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怔怔地望着缺失了眼睛的第一分魂。
第一分魂心有所感,让眼睛重新出现在脸上。他面带微笑,环顾四周。每一个精神病灵魂都觉得他在看自己,从他的目光,他们感受到了力量。
第一分魂满意地对着他们点点头。然后他的头四十五度仰天,冲着天花板恶狠狠地竖起了一根中指。大吼一声:
“常院长,老子要爆你的菊。”
精神病院的病人们同时收到了一条指令。他们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整齐划一地仰起头,握紧拳头,弹出中指,再恶狠狠地往空中一捅。
“常院长,老子要爆你的菊。”
成千上百个声音汇聚成声浪。天花板瑟瑟发抖,墙壁在打摆子,钟摆精神病院像遭遇了七级以上的强震。
天空中传来一个声音:“稳。”
天花板和墙壁立刻恢复了平静。
天空中的声音继续道:“秩序。”
天明了又暗,暗了又明,明暗展开拉锯,就像整流器损坏的日光灯。天空中举着金手指的金拳头挣扎起来,试图变回挂钟。楼顶的“我日”想变成“钟摆”。病人们坚毅的脸变得犹豫不决,举在空中的手指想放下,又舍不得。
第一分魂晃动着高举的中指,口中爆喝:“常院长,你想以一己之私,凌驾于集体意志之上?痴心妄想!不可理喻!”
天复明,金中指跟着第一分魂的节奏摆动,“我日”两个字变得更高更宽。所有的病人都摆动起高高竖着的中指:
“痴心妄想!不可理喻!”
天花板和墙壁再次剧烈颤动起来。
“集体意志不容亵渎。今天,我就以集体意志捅破你这片天。”第一分魂慷慨激昂。
病人们精神振奋,他们突然发现,自己不应该是病人,自己不属于这里。
“全员都有,跟老子一起爆他的菊。”
第一分魂声音不算太大,却穿透了精神病院,进入每一个病人耳里;继而传导到常院长的整个精神世界,包括关押着数千个囚犯的灵魂集中营,进入每一个被囚禁的灵魂的意识中。
每一个病人,每一个囚犯都坚定地举起手臂,竖起中指。常院长的精神世界,即将掀起一场灵魂革命。
“常院长,老子要爆你的菊。”
多了四千多名囚犯的加入,更加声势浩大。如果说刚才是七级大地震,那么现在就是八级了。墙砖剥落,玻璃碎裂,招牌字“精神病康复中心”从楼顶栽落,碎成一堆建筑垃圾。
第一分魂在强震中毅力不倒,病人和囚犯在强震中毅力不倒,“我日”在强震中毅力不倒。摇摇欲坠的只有囚禁他们的牢狱。
第一分魂喊道:“大伙儿再加把劲,烈度到10,咱们能震碎这片天。”
“常院长,老子要爆你的菊。”
病人和囚犯吼得声嘶力竭,声浪直冲云霄。
有麻烦的不仅仅是常院长,赤蝠更该担心杰弗逊。
杰弗逊还是杰弗逊,杰弗逊又不是杰弗逊。
意识囚笼有选择地归还了他大部分记忆。从本质上说,他依旧是杰弗逊。但他的立场完全变了。他为曾经蛊惑他人自相残杀的行为懊悔自责,为老二常院长用灵魂做实验痛心不已,为主魂在背后操纵的一切感到不耻。
杰弗逊还成为了骆有成的粉丝。他认为这个年轻人用七年取得的个人和社会成就,远高过赤蝠几十年、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经营。杰弗逊认为,对这样的年轻人,他们应该投靠,而不是痴心妄想地想同化或收归己用。
这倒不是说,意识囚笼有多强大,能转变一个强大的意识体的立场。事实上,杰弗逊被转变是因为他的弱点很明显。
首先,杰弗逊只有赤蝠四成的实力,又在对战中被削一刀层层削弱意识体。他被意识囚笼困住时,连赤蝠一成的战力都不到。
其次,杰弗逊的意志力不够强,这是与生俱来的缺陷,导致他非常容易受到宿主的影响。也正是因为如此,意识囚笼才有把握去“修正”他。
被拨乱反正的杰弗逊做了二五仔。当赤蝠意识沟通他时,他传递了一切安好的信息。然后他控制着骆有成的身体,去敲了金美佳的门。
金美佳打开那扇孤零零的门,探出脑袋,看见门外的骆有成,忍不住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
杰弗逊控制的骆有成骂道:“你什么时候能不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