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旭夫妇也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据基建队和电力施工队的人后来说,他们看到过很多次,上官旭和陈安妮夫妇四脚着地,像海龟一样慢慢从海里爬上海滩,在沙地上躺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拖着沉重的腿,一步步把自己挪回飞翼。
基建队和电力队在肯达瓦岛上都有驻地。但上官旭和陈安妮是来做见不得人的事的,他们可没脸去打扰卖苦力的小伙儿,去他们那里住。
水鬼王的实验室建起来后,原先的小木屋就废弃了。上官旭两口子也不愿去住,他们和水鬼王有旧怨,当年水鬼王的鬼侍差点把他们的魂都吓没了。就像他们不愿原谅背叛的秦元元一样,他们也不愿和“旧仇”水鬼王冰释前嫌。
一个月,对节日来说很漫长,对“春天”来说很短暂。
一个月后,鱼人们褪去了亮丽的色彩,性情又变得和青色鳞甲一样清冷。在发情期,鱼人们比最色胚的海豚或倭黑猩猩更疯狂;发情期一过,他们就像熊猫,除了为食物忙碌,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上官旭和陈安妮这对没皮没臊的夫妻,愣是把肯达瓦人的节日过完了。临走时和与他们交好的鱼人们恋恋不舍地道别,相约来年再战。为他们送行的鱼人,占据了大片海滩,粗略目测,不下八百人。
这一个月里,前半个月,夫妻俩睡在飞翼上;后半个月,基建队和电力队撤离了,夫妻俩才住进了他们的驻地,有了像样的床。
至于基建队和电力队的小伙子有没有和鱼人发生故事,因为没人说,所以没人知道。
地宫的娱乐生活很丰富,柳莹和宝贝侄女们在这里过得很充实。今天游戏,明天野炊,后天泡温泉。小丫头们甚至爱上了恐怖片,一到晚上就拉着二妈体验九维影院带来的终极恐惧。
柳妹子在宝贝侄女面前,只能假装坚强,久而久之,居然练出了一颗强大的心脏。柳跑跑变成了柳大胆,她甚至能在影片里和鬼怪、杀人狂魔互动了。
与老婆侄女的丰富文化生活一比,骆有成就相当苦逼了。
随着实验台升级改造工作渐进尾声,骆有成也全力投入到意识波测试工作中。他无法分辨意识波的“偏旁部首”(不同频率的电磁波),但他能读取意识波表达的准确意义。
实验体是一只聪明的章鱼。实验台将“偏旁部首”合成完整的意识波,存入章鱼负责思考的正脑中,骆有成进入章鱼的意识海读取这段意识。
如果他获得的信息与实验台要表达的意思相同,意味着实验分析系统已经掌握了用来组成这段意识的“偏旁部首”。反之,代表分析系统对“偏旁部首”的理解出现了偏差。
骆有成每天至少要工作12个小时,辨识两千组以上的意识波。一天下来,头昏脑涨。此外,他还要不断地将强行章鱼大脑中的意识垃圾抹除,否则实验章鱼很快会变成疯子章鱼。
原本对睡眠没有太多需求的骆有成,现在每天至少要睡足七个小时,才能恢复精力。
史湘云在完成对实验台和分析系统的升级改造工作后,就返回了书院。只待骆有成和远庆一号、实验分析系统合力完成对电磁波“偏旁部首”的正确辨识后,他再回来一起参与活体传输实验。
老鹰和电鳗王已经返回书院,史湘云要回去主持对飞城的堡垒化改造工作。
时间一天天过去,实验分析系统合成意识的准确度越来越高。从头一天45%的准确率,到第六天已经攀升到98%。第十五天,准确率达到了99%。然而,最后1%,才是最难的。随后的三十天,准确率仅仅增加了0.2%,达到99.2%。
实在让人非常沮丧!要达到100%,骆有成预计需要的时间至少要半年起步,甚至可能需要一年。
但骆有成知道,哪怕只有0.1%的错漏,都可能在意识传输的过程中,让被传输者的记忆出现偏差。多次传输,偏差会不断累积、放大。最终对被传输者的意识造成不可逆的灾难性后果。
对电磁波“偏旁部首”的辨识100%的准确,是活体传输能否成功的硬性指标。
骆有成有用两年时间对意识碎片拼图的经历,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耐心和毅力。不要说一年,就算十年,他也愿意。活体传输,是一项划时代的变革。如果说黑箱是货运革命,那么活体传输,就是客运革命。对未来人类的生存状态有着深远的影响。
骆有成接受了“舅爷爷”苏远庆的馈赠,但他不愿成为一个守成者。他甚至有个小小的野望,在传送领域,能成为和“舅爷爷”比肩的伟人。他没有“舅爷爷”和*夫哥聪慧的头脑,但他有他们不具备的能力——对意识的理解和掌控。
时间在不断流逝,“偏旁部首”的辨识工作在缓慢地推进。为了加快进度,骆有成把工作时间增加到了十六个小时。剩下的时间,一小时用来吃饭,七个小时睡觉。
骆有成和老婆、小侄女虽然同处地宫,却又像活在两个不同的位面世界。他和柳妹子除了晚上同躺在一张大床上呼呼大睡,生活几乎没有了交集。饭由智能家政送进实验室。柳妹睡觉后,骆有成才回来;柳妹还没醒,骆有成又去了实验室。柳莹仿佛又回到了有成哥变成植物人时的守活寡状态。
柳莹还没表示不满,五个侄女先有意见了。地宫的娱乐项目再有意思,玩过数十遍后,也会腻。她们甚至在看恐怖片时,都能打瞌睡。
小姑娘们说二爸没把二妈放在心上,柳莹知道她们实际上在抱怨二爸不陪她们玩。起初,柳莹还宽慰侄女们,说二爸在做大事。但听多了说多了,心情也会变得烦躁,有了怨气。
柳莹带着五个侄女偷偷溜进实验室,远远地窥视有成哥的工作。她们看到他对着一台机器不停地说着前后语意毫不相关的话,就像一个疯子在胡言乱语。最恐怖的是说个没完没了,她们看了多久,他就说了多久。而且她们不知道他还会说多久。
柳莹开始担心有成哥的精神状态了。五个小丫头甚至认为二爸已经疯了,她们要求二妈必须和二爸好好谈谈。
一到晚上就渴睡的柳莹,这天坚持到有成哥回来。
“怎么还没睡?”骆有成惊讶地问道。
柳莹说:“我很久没和你说过话了,有点担心你。”
“不用担心,我好着呢。”骆有成换上睡衣,问道,“小宝贝们睡了吗?”
柳莹见骆有成口齿清楚,意识清晰,不像是疯魔症,放心了。她答道:
“十点就睡了,她们的生活规律调整得很好,现在都是正常作息。”
骆有成躺到床上,“那就好,我还担心她们的生物钟调节不过来呢。”
听到这话,柳莹突然有点生气。
“那都是半年前的事了,这么长时间,也没见你过问。”
“半年?我们在地宫呆了这么久了吗?”
柳莹气恼地翻了个身,嘀咕道:“你不仅把时间忘了,把我和孩子也忘了。”
骆有成赔笑着,伸手轻轻扳着柳莹的肩膀。“这不是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