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鬼王本想假装听不懂骆有成的话,但见他在凭空漫步,眼瞳一缩。飞行、悬停,都可以通过飞行靴来完成,行走却不是飞行靴能做得来的。
水鬼王呆立半晌,就不再理会骆有成,伸手拿过了竹篓。揭开盖子,竹篓无鱼,里面是一张皮皮鬼。水鬼王摊开左手,皮皮鬼从竹篓里爬出来,搭在水鬼王手上,像胶水一样缓缓流动。当把水鬼王的手掌覆盖满,皮皮鬼的主体就与这块巴掌大小的胶质分离开,缩回竹篓里。
水鬼王伸出右手,用指甲在秦元元的伤口上轻轻一划,黑血立刻从伤口涌了出来。水鬼王把手上的胶质放置在伤口处,这一小团胶质就顺着伤口钻了进去。
水鬼王左手又一摊,这一次皮皮鬼似乎不大乐意,躲在竹篓里半天没动静。水鬼王在竹篓上拍了一下,嘴里吐出了几个“伽余”音节,皮皮鬼才不情不愿地钻出来,爬上了水鬼王的手掌。再次分离出一块胶质后,皮皮鬼像被人抽了筋一样,再也无法攀附竹篓壁,啪嗒一声掉了下去。
水鬼王像贴膏药一样,将这块胶质贴在秦元元的香肠嘴上。这块胶质倒没钻进秦元元的嘴里,老老实实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骆有成似在看风景,但他的意念却无时不刻在关注着水鬼王。能真正以意念为眼,是骆有成此次集训的重大收获之一。
胶质之下,秦元元的香肠嘴在不断变小,而他后脖颈的蛇毒伤口,也在快速消肿。骆有成对皮皮鬼的疗伤能力有了极大的兴趣。
嘴上的胶质很快完成了治疗工作,掉落下来,水鬼王接住,随手丢进了竹篓。
竹篓里的皮皮鬼兴奋地包裹住它的分离体,很快融成一体。兴奋的情绪,是骆有成从皮皮鬼身上感受到的。皮皮鬼是有智慧的个体,但不算太聪明。在湖景别墅外的人工沙滩上,骆有成就是通过侵入皮皮鬼的意识,进行威胁恐吓,强行将皮皮鬼从尸体上驱离。
另一块胶质清除了秦元元脖颈处的蛇毒后,从伤口爬了出来,它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在伤口上贴敷了十秒钟,待伤口愈合后才落下。水鬼王照例把它丢回了竹篓。
秦元元恢复如初,精气神都回来了。他向水鬼王致谢,水鬼王挥了下手,示意他离去。秦元元跳入水中,游到鬼侍身边。鬼侍依旧驮着他,向东北方向游去。
“工具无所谓善恶,用之善则善,用之恶则恶。”水鬼王这话是说给骆有成听的,更像是在自辩。
主人家发话,骆有成不好再“看风景”了,他面向水鬼王:“这话由你讲出来怕是不妥吧,十二天前,十三条人命,现在一大半人的尸体还在汤湖边躺着呢。你以为是善还是恶呢?”
老头咧嘴一笑:“你不召出皮皮鬼,他们还活着。”
骆有成发出诘问:“行尸走肉,也叫活着?”
水鬼王狡辩道:“肉体存活,也是活的一种方式。”
“这就是你向秦元元许诺的长生?”
“元元是我的伙伴,我不会让皮皮鬼控制他,更不会让他死。”水鬼王撸起袖管,用指甲划开皮肤,分开给骆有成看,“我身体里也有皮皮鬼,但我没有面瘫。它给我提供保护,让我身体保持年轻态,没有对我造成任何困扰。我叫它皮皮酱,可惜到目前我也只培养了一只,下一只,就是元元的。”
皮皮酱?这名很亲昵啊。骆有成没兴致与水鬼王讨论皮皮鬼的名字,他嗤笑道:
“你可不年轻了。”
水鬼王哈哈大笑:“你可知道我多少岁了,老汉我今年八十五。”
水鬼王说着,摘掉了竹笠。这老货看上去似乎又年轻了一些,四十出头五十不到的样子,样貌比实际年龄小了一倍。骆有成着实吃了一惊。
水鬼王重新戴上竹笠,“你们解救的淡雪骄,这妞被皮皮鬼寄生后,样貌就没变过。”
骆有成点头,淡雪骄的样貌他见过。做手术时,王蓓蓓开启生物镜的信号发射模式,他、柳妹以及商士隐挤在蜘猪侠的临时监控室里观摩了手术的全过程,场面很燃血。以至于面红耳赤的小胖妹都说要找逢不识做老公。emm,又跑题了,淡雪骄看起来确实很年轻。
“你的皮皮酱植入多久了?”
“十八年了。”
“十八年,你都没有培养出第二只皮皮酱,你给秦元元开的是空头支票?”
“他是我的伙伴,怎么可能骗他。只是用来培养皮皮酱的关键材料被人抢走了,这些年我用穷举法研发这种材料,已经快成功了。竹篓里的这个,已经很接近皮皮酱了。”
穷举法,是有大毅力的人才敢做的事。骆有成记得十九世纪有一个叫做固特异的人,为了发明耐热耐冷耐腐蚀的硫化橡胶,采用的就是穷举法,即便负债累累,一生穷苦潦倒,也从未放弃。骆有成对眼前的水鬼王倒生出了些许敬意。
“怎样的皮皮鬼才算皮皮酱呢?”
“自然是心存善意的皮皮鬼,能与寄主和谐共生,不会谋求控制寄主。”
“关键材料就能让皮皮鬼心存善念?”
“它能让皮皮鬼保持身体舒适,身心愉悦。你可曾见过有人在愉悦的时候去害人?即便是恶人,在开心的时候,也会赏乞丐一口饭吃,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是这个理。”骆有成敷衍着,脑筋却在急转,水鬼王话里的重点是“不谋求控制”,如果抹去皮皮鬼的自主意识,皮皮鬼控制宿主的威胁是不是就解除了呢?
骆有成:“皮皮鬼是实验室产物吧?”
水鬼王:“我三十年的心血。”
既然是实验室产物,骆有成便没了顾忌。若是自然产生的智慧生命体,抹除意识的事他还真下不去手。回头再找几个志愿者来试试,若是失败了,自己从宿主体内驱离皮皮鬼也轻而易举。
不过,骆有成今天来的目的可不是为了皮皮鬼或者皮皮酱。一来他要救回王涛,二来要为十几个冤魂向水鬼王讨个交代。
“交代自然是要给的,只要你有比我更强的实力。”
骆有成笑道:“先打一架?”
水鬼王也笑:“末世嘛,拳头大就是硬道理。被我吊打的人,我为什么要给他交代?”
是这么个理,在没有法律和秩序约束的世道,拳头不硬没法说理。
“不能用我同伴的性命做要挟。”这是骆有成提出的条件。
“这个自然。”水鬼王跳下船,站在水面上。无桨无马达的小木船,像离弦的箭,载着王涛,疾速向远方驶去,驶出一里地才停下来。
“控水术?”
“嗯,不错。要是没点玩水的本事,我也不敢自称水鬼王。”
“好本事,我见猎心喜。”
“你御空的本事让人叹为观止。”
“哪里,哪里?我这人很讲礼数,哪能居高临下地欺负老年人?”
骆有成从空中降了下来,落在水面上。水鬼王的控水术着实惊人,这里又是他的主场,由不得骆有成不打起十分精神。浮空作战,哪有脚踏实地来得扎实。即便脚下的不是土地,而是水,总有些依托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