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有成并非第一次吃烤全羊,在陇南东桑河,陈达勇曾用烤全羊招待了骆有成,那次的氛围很刻意,远没有现在这般放松惬意。而混合了草粉清香的羊肉,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期间,骆有成向贡布和普布发出了加入书院的邀约,两人很犹豫,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四十多年,故土难离。倒是德吉很有兴趣,年轻人总是比上了年纪的人更有闯劲。
晚宴的后半段,梅朵拉姆一直坐在骆有成身边,缠着他讲自己的故事。骆有成不讲自己的故事,只讲见闻。自己的故事,除了打打杀杀,乏善可陈。小姑娘对骆有成本人的兴趣远大于对见闻的兴趣,时不时把话题往骆有成身上引。于是,骆有成讲了他与柳妹的甜美爱情故事。
梅朵拉姆听着听着,话越来越少,嘴巴也翘起来了。故事讲完,小姑娘彻底不说话了,闷闷地坐着,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等小姑娘去上厕所的空当,商士隐凑了过来,“先生,你这么拒绝一个小姑娘的爱意,不好吧?”
骆有成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酒还堵不上你的嘴,还有心思听壁脚。”
商士隐讪笑道:“酒能堵上我的嘴,但堵不上我的耳啊。”
骆有成作势要踢,商士隐像兔子一样跳起来,跑去找德吉喝酒去了。
梅朵拉姆隔了很久才回来,回来时,喜笑颜开,跟没事人一样,也不听故事了,只听见闻。骆有成发现这小姑娘性格挺好,相处起来一点也不累。
篝火晚宴接近凌晨时才结束,商士隐不知是酒量好,还是超常发挥,跟没事人一样;女巫却已经烂醉如泥。牧人们要留宿,骆有成觉得庄园离得不算远,飞过去也不过二十分钟,便婉拒了。
临走时,骆有成交代梅朵拉姆,他会给她进入庄园的权限,如果遇到不可抗的危险,就带着牧民们到庄园躲避,庄园的智能会给他们提供很好的庇护。若她的阿爸们想通了,书院随时欢迎他们。
骆有成抱着没几两重的女巫,同商士隐返回庄园。商士隐一进屋子,就捂着嘴巴往卫生间跑,这货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呕吐也是能传染的,女巫在这方面似乎总能和商士隐保持同步,商士隐的声音刚从卫生间传出来时,骆有成怀里的女巫也发作了。
望着满身污秽,骆有成很糟心。貌似除了自家可爱的柳妹妹,他熟识的年轻女性都不怎么讲究。老姐不用说了,邋遢之王,睥睨群雌,无人比肩。丽格格和女巫平时还正常,但一个打嗝要人命,一个喝酒不要命,最终的结果都挺膈应人的。
骆有成叫来智能管家,让他安排了一台智能家政帮女巫洗澡。他把自己收拾干净后,去看了两个手下。商士隐喝过一碗醒酒汤后,已经睡下。女巫也被智能洗干净,正睡得人事不省。托尼离开了骆有成,去查看她的梦境是否正常。
骆有成在床上躺了没两分钟,托尼就回来了。
“以后不用管她了。”托尼像是卸下了一个担子,长长出了一口气。
“很好?”
“好得不得了,防火墙也不需要给她加了,她给自己编制了牢不可破的梦境,而且是有成长性的,每天梦见的事情都是接着前一天的,她的梦是她的另一段人生。对了,长臂在她的梦里已经成了一个超级英雄。”
“白天和晚上,两种人生,会不会造成人格分裂?”骆有成担心道。
“应该不会吧,都很阳光。而且她的梦里也出现了其他人,你、莹莹都在里面。”托尼说完,又觉得说服力不够,补充了一句:“我会不定期关注她的,放心吧。”
第二日一早,商士隐吃过早饭就出门了,他要去给那只受伤的魍布监视仪。女巫还没醒,骆有成交代了智能管家几句,也出门了。他准备去南面找一找,看看会不会有新发现。
这一天,他在南面四十公里的地方找到了一只幼体魉,魉的躯壳只有两米多高。额头上的灰毛与之前见到的魉不同,不是一圈,而是一撮,从头顶延伸至额头,就像有人用笔刷在那里抹了一笔。骆有成将头一只魉命名为“头陀”,这只幼体则被称为“一撮毛”。一撮毛的“大脑”只有鼠兔大小,排出的毒胶囊也不过樱桃大小。过路的熊并没有留意这些小粒毒胶囊,有头熊踩破了一颗,才勉强举起爪在鼻子前嗅了嗅。观察了两个小时,一撮毛没有什么动作。骆有成采集了一颗小粒毒胶囊,留下了一只监视仪,随后向西飞去。
他向西行了三十公里,途中时不时停下来用植物视距窥察,没有什么发现,随后他又折向东北,返回牧场庄园。
此时已是下午五点,太阳斜挂在西面的天幕上,离庄园不远的草地上,一高一矮两个女子屈膝坐着,拉出了两条长长的影子。她们前面五米远的地方,卧着五头野生牦牛和七只羊。常言用“对牛弹琴”讥讽人讲话做事不看对象,然而这些牛羊却在专注地倾听一支笛曲。
骆有成第一次听到女巫的短笛发出声音,笛音悠扬连绵、清亮渺远,一如曲珍阿妈的歌喉。这曲子便是曲珍昨晚唱的那一支,女巫只是听了一遍就会了。
一曲终了,骆有成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两个女子扭头一看,立刻站了起来。骆有成看到女巫身边的女子,不禁皱了一下眉,之前他的心神被曲子勾了去,没注意。
他沉着脸说道:“梅朵,不是让你不要乱跑吗?切莫可是专抓女孩子。”
梅朵拉姆吐了吐舌头,指着牛羊笑着说:“先生不用吓唬我,艾伊莎姐姐问过这些小伙伴了,这里离山区远,猴子不会到这里活动,切莫也不会。”
连女巫的真名都知道了,看来大小两女人聊了不短的时间。
“你阿爸知道吗?”
“嗯,我把卫星通讯器留给他了,一小时前才让艾伊莎姐姐帮我向他报了声平安。今晚我不回去了,留在庄园玩。”梅朵拉姆用恳求的眼神望着他。
对这个贪玩的丫头,骆有成也没辙,只能由她去。他看向女巫,鼓励道:
“非常好听,有机会多吹吹。”
女巫脸微红,将笛子递给骆有成:“先生也来吹一曲。”
骆有成也来了兴致,接过笛子就吹了一曲《我们全家都是哈士奇》,他只专注练过两首曲子,另一首是《一条两条三条狗》,原本是打算战斗时装逼用的,但他成长得太快,很快就没了小孩子的兴致。
曲子十分欢快,但野牦牛和野山羊却不领情,纷纷起身,掉转身子走了。骆有成体会了一把对牛羊吹笛是怎样的感受。好在大小两个女人十分捧场,他才坚持着把一曲吹完。
吃晚饭的时候,骆有成问梅朵拉姆:“你阿爸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有没加入书院的意思?”
梅朵拉姆放下筷子,苦着脸,眼珠子转了一会儿,用坚定的语气说道,“不管阿爸他们愿不愿意去,我是一定要去的。”
草原上的动物不敢靠近山区,哪怕山脚的草再鲜嫩可口,因为那里有和山一样高的大白猴。
白猴手下有一批大块头的猴子,白猴不出来的时候,这些猴子会出来狩猎。它们分工明确,一部分猴用石块惊扰牛羊,另一部分会拿着尖尖的木棍围堵落单的牛或羊,直到把猎物杀死,用大担架抬进山。但猴子不会远离大山,离山越远,牛羊就越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