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王朱高煦正坐在正中的茶几后,在他面前另有两只茶杯。
皆是半杯茶水,却还冒着热气。
显然,不久之前,刚有两位客人离去。
听到门口传来的嘈杂,朱高煦皱眉抬头,不满的看向门口。
屋外的阳光有些刺眼,让朱高煦不得不微微眯眼。
他依旧是皱着眉:“老三?你怎么来了?”
朱高燧也不管老二,反身实实的关上了门,直接走到老二面前,手臂竖放在茶几上,向旁边一推。
两只未知客人用过的茶杯,就被推到了茶几边缘。
“二哥,你是监国。”
朱高燧的嗓音很是低沉,却难以掩饰他心中那不知名的情绪。
有激动。
有不解。
有迷惑。
有怀疑。
当然,还有一些别的,朱高煦不知道的情绪。
朱高煦静静的看着老三:“老三,你相信天上会掉馅饼吗?”
监国啊!
这可真是一个天大的馅饼!
谁会傻到不要?
朱高燧目光一凝,声音压得更低:“你是说……这是老大的计谋?”
自靖难开始,老大就是留在北平全权负责后方事宜的人。
等他们家到了应天城,每每到了皇帝出巡,亦或是北征,同样是老大留守监国。
他们两,从来就没有想到,会有一天,监国的位置上不是老大。
虽然有想过,但没有想到。
朱高煦从一旁取了干净的茶杯,为老三倒上一杯茶,推到对方面前:“按理说,这一次瞻基在南疆,属实是立了功劳的。不论他是不是无令统军,还是分离南疆诸宣慰司。这份军功却是实实在在的。”
朱高燧摇摇头:“但今日在朝堂上,老爷子并没有封赏。”
朱高煦苦笑一声:“所以,这才是我最想不明白的地方。最近,鄂宏大在南疆的消息,不时的送到应天。他在做什么?”
还没等老三回答,朱高煦已经自顾自的接上了话。
“他在为大明开疆拓土!”朱高煦目露精光:“他是在朱瞻基的命令下,再为大明开疆拓土。老爷子是好面子的,此等文治武功,就算有朝臣攻讦,也不会没了这份功劳。”
朱高燧安静下来,皱着眉深思沉吟:“还是二哥你看得明白。”
他低低的说了一声,然后默默的抬起头,目光平静的注视着,已经被加了监国权责的老二。
迎着老三的目光。
朱高煦摇摇头:“你觉得,老爷子为什么要按下这份功劳?难道他是真的觉得,朱瞻基该是好好的待在应天城,跟着先生们学习?”
老爷子为什么按下功劳,这件事情谁都不清楚。
帝王心思,寻常人是猜不透的。
但是应天城里的人都知道,这一次针对皇太孙的朝堂攻讦,是文官们为了夺回皇室继承人的教育权。
掌握了皇室下一代的教育,也就掌握了大明朝的未来。
这是一份很划算,甚至可以说是血赚的投资。
正是因此,就算是头破血流,也要争上一争。
朱高燧同样摇摇头:“老爷子亲自教了他这么些年,不可能这样简单认为。文官们或许是真的想要教习他,但老爷子未必。至于老大……这次,说不得是借着小的口,故意为之。”
朱高燧这是还在认为,太子放弃监国,是个阴谋。
没道理,老大会心甘情愿的,不加阴谋的,就将监国的位子,给让了出来。
朱高燧的眉头皱的越发的紧了起来,眉心沟壑深邃。
朱高煦始终在注视着老三,看着对方的表情,听着对方的语气。
老大需要被拉下来。
老三同样需要被压制住!
于是,朱高煦开口:“陛下的旨意,不可违背。三弟身上的禁令似乎还没解除,若是让人知晓今日外出,朝堂上的御史们,怕是又要群起而攻之了。”
哼!
朱高燧冷哼了一声,像是对朝廷里的御史不满。
他目光转动,将面前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二哥,我是好心,怕你着了老大的道道。既然二哥你心中已有警惕,我便不多留了,免得当真被那帮子言官弹劾。”
说完,他就要起身,准备离去。
朱高煦却是目光一沉,半起身子,伸出手,拉住了老三的衣袍。
“坐下。”
背着身的朱高燧,嘴角微微一扬,顺势就再次坐了下来。
这次,他也不再见外,直接自己提了茶壶,为自己续上一杯。
“二哥,你该是知道,我是一直希望你能坐在那……”朱高燧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如今不管原因如何,这监国的位子,总是落在你手上了。我们该是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将老大给彻底制服,免得后面他有起来了。”
朱高煦正襟危坐,似乎已经是坐在了监国的位置上。
他不假思索,直接脱口而出:“凡是老大支持的,便是我……们要反对的。凡是老大不想做的,便是我们要做的。”
总结一句话。
和老大对着干!
朱高燧却是赶忙开口,劝说起来:“二哥,切莫这样想。”
朱高煦脸一沉,略带愠怒的看着老三。
他在等一个合理的解释。
朱高燧苦笑一声:“二哥,您真要是这样做,那就是将自己自绝于朝堂之上!老大支持什么?他支持文官!难道,你要反对那帮文官?”
文官就是一群嘴强王者!
朱高煦沉吟着,觉得自己不该惹这些人。
朱高燧接着说:“老大不想百姓承担苛刻的税赋,难道你要给百姓加征税赋?到时候地方上惹出乱子来,你觉得老爷子回来了会怎么做?”
会怎么做?
上次在宫里头,都动刀子了。
下次,只怕神机营的枪口,就要顶在脑门上了!
朱高煦下意识的缩缩脑袋:“那你说,等老爷子北巡,监国期间,该做什么?”
说完,在老三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朱高煦的目光一闪,随后带着疑问看着老三。
他想知道,老三心里头,对那个位子,到底有多大的想法。
朱高燧似是不知,像是早有腹稿一般,直接开口道:“文官要由着他们,你不管他们,他们才会觉得你做的好。如今,二哥该关心关心军中……你我有多久未曾去一趟京卫大营了?”
朱高煦的目光一紧,冷视老三:“你想做什么!”
他想到了些不好的事情。
老爷子北巡,不在中枢。
太子夺职监国,幽居东宫。
太孙功过相抵,接受教习。
没有比这个时候,更好的时机了。
天时地利人和。
还差什么?
朱高燧看着眼神逐渐冷下来的老二,赶忙摇头摆手:“二哥,我可没有那样想。”
朱高煦目光依旧阴沉,他沉声:“你最好没有这样的想法!老爷子不是李渊!”
言尽于此。
朱高煦觉得自己已经说的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