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十五年正月十五。
交趾最南部清化府。
刚刚在隔壁建昌府,接受了太孙教授的特种作战思想的四万大军,已经静悄悄的抵达清化府海边。
从这里一路向西跨过去,则到了大明的藩属邦国之一的老挝。
郑和留下来的宝船,也已经搭载着皇太孙,停靠在了海边不远处的海面上。
锦衣卫威风赫赫,护卫着太孙驾驶小船,上到了海岸上。
鄂宏大一身戎装,率领着自己的亲兵,亲自迎接。
两位大佬相见,无声的对视一眼,然后皆是默默的转身,看向西边。
不到一刻钟。
数骑从西边的官道上,奔驰而来,在后面拖出一道长长的尘土飞扬。
战马到了近前,马背上的锦衣卫猛的一拉手中缰绳。
身下的战马,顿时止住四蹄,然后两只前蹄高高扬起。
战马发出嘶鸣。
未等战马稳住,马背上的锦衣卫已经是翻身,从马背上调下。
他们疾步到了太孙面前,当即整齐单膝着地。
“报!”
“三宝太监之宝船队奏报,请求朝廷支援。”
朱瞻基先是目露惊慌,默默的看了一眼周围,然后立即发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可是三宝太监出事了?还是宝船队出事了?”
站在太孙身后的幼军卫经历于谦,满脸紧绷,牙关咬紧。
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什么,方才这样。
前边,赶回来的锦衣卫已经脱口而出。
“缅甸宣慰司,无端扣留我大明商贾,至今下落不明。三宝太监如今已得允许登陆大骨剌,然缅甸宣慰司深处内陆,特奏请太孙,是否可调兵寻回我大明商贾。”
闻言,朱瞻基脸色一顿。
怎么和事先说好的不一样?
不该是我大明宝船队一名官兵,遭大骨剌、缅甸、底兀剌、八百大甸、老挝、木邦、车里、孟洋诸宣慰司绑架了吗?
然后三宝太监郑和,雷霆震怒,强势索要被绑官兵,遭到抵抗,然后发生争执。
随后顺势占领大骨剌沿海地区,奏请广西、交趾调兵为那一名宝船队官兵报仇的吗?
现场一片沉寂。
朱瞻基想了想,大抵也清楚了,郑和这是还在含蓄呢。
大抵是借口一名官兵,被好几个宣慰司绑架,这个理由有点太过厚颜无耻了。
所以,才用商贾被绑架作为借口。
这就合理了。
大明的商贾,自然是能在大明的藩属邦国,诸宣慰司行商。
然后被其中一个宣慰司绑架,也算是合情合理。
这个理由,总要好过,漂在海上的一名宝船队官兵,被五六个宣慰司绑架要合理。
合理!
于是,朱瞻基目光一沉,脸上瞬间露出愤怒,夹杂着心疼和悲哀。
“我大明商贾无辜!缅甸宣慰司无耻!”
“奈何本宫即日就要返回京师,纵使有心征伐,救回我大明百姓,也无可奈何……”
“本宫痛心!”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见了,定然会感同身受,一同骂上缅甸宣慰司两句。
现场诸多官兵,人人沉着脸。
而知情的,则是强忍着让自己脸上的表情,不要暴露出来。
广西都指挥使鄂宏大,当即一抛身后大红氅,转身到了皇太孙面前,同样是单膝着地。
鄂宏大昂首挺胸,目露杀气,沉声开口:“启禀太孙,今有广西三万兵马,正值南下交趾进行新春操练。此时遇我大明百姓,遭受缅甸宣慰司不法囚禁。
广西三万官兵,心中愤怒不已,特请命,我等三万明人,自愿奔赴缅甸救回同胞!”
鄂宏大的声音格外的洪亮,声音传出一里地。
乌泱泱的。
四周,当即就跪下了一大片的两省兵马。
皇太孙目露激动和轻松。
正是用兵之时,你说巧不巧就有两省合共四万兵马,正在南疆进行新春大练兵。
这个时候听闻大明百姓被囚禁,四万明军请命前去解救同胞。
合理!
朱瞻基压压手,止住呼啸不止的咆哮声。
“本宫震怒不已,我大明百姓,谁也不能欺辱!今有数万将士恰巧在此,共同请命,本宫不敢不从!”
这是给自己找理由。
大明自然是站在道德制高点的。
哪怕周围都是自家人!
只听朱瞻基目光一转,接着说:“此去路途遥远,本宫命尔等无比保证自身安危。自交趾出兵,过老挝、八百大甸、木邦,直抵缅甸宣慰司境内,沿途十里一哨站,百里一兵站,务必保证兵线补给畅通!
再令云南出兵,从车里、孟洋两宣慰司借道,进入缅甸宣慰司,沿途亦要布置哨站、兵站!
命宝船队暂停海航,大军登陆大骨剌,从海上运输粮草,补给救援大军,建立永久海港据点。”
朱瞻基声如洪钟大吕,震耳欲聋,直入心田。
周围数万大军,纷纷感动不已。
看看!
瞧瞧!
我大明的皇太孙,是多么的爱惜大明百姓!
为了一商贾,不至于惨死异乡,竟然是不顾朝廷规矩,出动三省数万大军,强令宝船队停航,也要救回被绑百姓。
皇太孙之仁厚,感天动地!
几乎是于此同时,在交趾安州府、广西桂林府的两省布政使司衙门的堂官,已经开始奋笔疾书,将要大书特书,为皇太孙的仁义之举,歌功颂德,传送至京师应天。
而在交趾地方,也几乎是家家立牌,为爱惜百姓的皇太孙,祈福延年益寿,福寿平安。
万民书,同样已经准备就绪。
一份新春大礼包,不日就会送到应天城中,摆在皇帝的御桌上。
“西南番邦宣慰司很危险吗?”
“人不危险,环境危险。”
“那你还要大动兵戈,是要让那些人去送死吗?”
“百姓被困下属番邦宣慰司,这是在打大明的脸!朝廷的脸面不能丢!至少不能从我的手上丢了!”
“你确定,真的有商贾被那什么缅甸宣慰司抓了,而不是你和三宝太监瞎编乱造出来的?”
“本宫一身正气,岂是那等弄虚作假之人?”
“所以,你还要广西都指挥使鄂宏大,一路建立哨站、兵站,还要云南也出兵如此行事。难道不是为了将整个西南宣慰司给包圆了?”
“汝一妇人,如何懂得此等军国大事!”
三十丈的宝船,船舷边上,皇太孙有些气急败坏,恼羞成怒。
唐赛儿穿着件薄衫,披着件轻薄长袍,迎着海风显得很是英姿飒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