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的长出一口气,大加赞许:“下官当真是未曾知晓,知府大人竟然这般迅速。不单单是将这控诉徽州八姓的万名书收齐,更是已将自洪武年至今的八姓缴纳赋税整理清楚!”
于谦的目光闪烁不断,手掌拍在厚实的材料上,信心满满的连连开口:“有了这些东西,朝廷里必然震怒,届时太孙所想之事,自当顺风顺水,得以推行!”
朱瞻基默不作声,看着两眼发黑,眼底血丝密布的杨安平,上前拉着对方,一起坐在了门前台阶上。
这是亲近之举。
表示你我之间是自己人。
贴己人!
“待小锦鲤在这上面用了我的印,还要劳烦杨知府,派人快马加鞭,将此物送至东宫,交由太子爷于朝堂之上面呈陛下!”
杨安平用力点头,多年为官,唯有此刻让他觉得人生真意:“不劳烦!能为徽州百姓做些实事,下官也不枉此生!”
朱瞻基的手搭在了杨安平的肩膀上,他勉励道:“就让这些东西,去京师搅风搅雨吧!杨大人快去歇息,好好的养好身子。往后,除了这徽州府,大明天下,有的是地方让你杨安平忙的!”
再次许诺。
杨安平此趟不虚,他连忙起身,面朝朱瞻基施礼。
再次叮嘱于谦,要快快用印,他便立马将这些罪证送去京师。
待杨安平走后。
朱瞻基含笑看向于谦。
于谦挠挠后脑勺,憨憨一笑:“杨大人还是忠心的,能办事。下官今日却是糊涂了,不该这般傲慢。”
朱瞻基点点头,也不多说,吩咐道:“派人去通知罗向阳,让他也快些搜集罪证。地方官府的罪证不够,有了锦衣卫的证据,朝廷才会真正重视起来。”
于谦抱手应下,正要转身离去。
坐在台阶前的朱瞻基又将其喊停。
等到于谦回身,朱瞻基才又开口:“找几个伺候人的侍女过来,再从城中寻一位徽州名厨。”
闻言,于谦嘿嘿一笑。
如今谁都知道了,在这院子里的阁楼上,住着一位天仙一般的姑娘。
虽然没有人知道,这姑娘到底是从何处而来,又有什么身份,
但任谁都知道,这姑娘是发达了。
往后,说不得就是那三宫六院里最是受宠的妃嫔。
若是再诞下一位宗室男……
不能想!
不能想!
但却拦不住于谦想要讨好的意思,他连忙双手抱拳:“下官这便去办!定会寻来最会侍候人的嬷嬷。再从八姓家中,将那些个最地道的徽州厨子给带过来!”
说完,他也不听太孙解释,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朱瞻基无奈的姗姗一笑。
抬头看看天色。
呀!
怎地不知不觉就这么晚了?
还是回屋休息养神吧!
看着明明有些刺眼的阳光,朱瞻基站起身拍拍屁股。
转身走回屋中。
嘭咚一声,屋门再次紧紧合上。
暑去秋来。
最是炎热的天气,像是刚刚发生在昨日。
田地里逐渐金黄的稻谷,预示着今年,会有一个好收成。
田间地头,比往年多了不少人。
除了在这片土地耕种无数年的老农,今年则是多了些头顶斗笠的年轻少年。
他们不时的与田地里头忙活的老农攀谈着,手中的纸笔也在不停的记录着些什么。
过往的婶婶、老妪,也会笑着脸,从提着的篮子里,拿出些清水、果子递给年轻人们。
已然是相熟了的模样。
这些人,无一例外,皆是从日月堂出来的少年。
而如今,他们有了一个不同的身份。
徽州府府县衙门下的一员小吏。
当日,在城外的那一夜,朱瞻基的随口嘱咐,想要留下一条性命的徽州府官员,忠实彻底的贯彻了皇太孙要清理府县恶吏的思想。
无数在往日为非作歹,恶贯满盈的府县差役、小吏,被赶出官府。凡有重罪者,更是直接被缉拿在案。
如今,正在修建徽州府通向各处的道路。
而从京师,随后而到的无数日月堂少年,随着徽州知府杨安平的大手一挥,便就地成为了徽州府官吏体系中的垫脚石与根基。
初来乍到之时,这些少年人想要深入田间地头,深入的了解真实的徽州百姓情况,却也是遭遇到了排斥。
百姓们,天然就会对官吏产生排外性。
不过,在接受了高端教育后的日月堂少年人,却是一副永不言败的样子。
今天赵家村的狗丢了。
没事!
我们帮你找回来!
明天王二家的小子不见,也没事,我们漫山遍野也给你找回来!
今天张老头生病了,没钱看病,更加没事,我们给背到城里去,从官府库房取了钱,让你看病!
就是这样一件件的小事,做的多了,汇聚到一起后,让这些年轻的日月堂出身,现如今的徽州小吏,成功的打入了徽州百姓基层之中。
他们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
我等父母亦是军户、农民,我等从此间而来,亦要去到此间!
于是,如今就演变成,无数乡野间的老大娘们比往常要更加的忙碌了起来。
她们在各村各户走动,只为了让这些如今还是单身的年轻人们,能讨到一个贤良淑德的徽州娘子。
少年人很用心,每每都要好言相劝许久,才能让这些热情做媒的老大娘们放弃说媒的念想。
他们依旧是每日埋首成堆的公文之中,穿梭在田间地头。
只因为,让他们有了活命机会,并接受那些最为完善学识的皇太孙,要他们在徽州府做好事情。
所以,他们发誓,要将徽州府,打造成年幼时,只在皇太孙给的话本上,才能看到的那个世界!
以我日月堂代代学子,
命日月永照大明!
歙县城中。
皇太孙朱瞻基也很忙碌。
他已经忙碌了一整个早上,只为了能烹调出一份臭鳜鱼。
文想坐在一旁的台阶上,俏脸含笑,看向忙碌的男人,脸上的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百花。
门口处,身披幼军卫玄黑埋金线甲胄的少年,有些脸生,却挡不住他时刻激昂警惕的神情。
这是新安卫指挥使孙石,前段时候送过来的家中老大,孙安。
自小便随着父亲习武的孙安,如今终于是有了施展的地方,一心想着的便是誓死也要护卫太孙安危。
现在,在他的眼前站着两个长辈男人。
其中一身亦是身披盔甲,正是孙安的父亲,新安卫指挥使孙石。
在孙石的旁边,则是抱着一堆公文的徽州府知府杨安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