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忆起了过往的场景,文想不远多说,闭口不言。
朱瞻基点点头,迟疑的问着:“不是当年的燕王官兵吧……”
文想抬起头,瞪了朱瞻基一眼,然后默默的摇摇头。
朱瞻基彻底的心中大定,也算是清楚了文想的身世。
大抵还是当年靖难之时,燕王官兵入南京城,城中守军无心作战,便打起了抢夺官宦家财的念头。
文想的父母家人,应当是反抗中被乱兵杀害。而文想则被那个文思救出,改换姓名,就此做了一个流落江湖的女侠。
心中难免升起痛惜,朱瞻基开口劝慰道:“往事成空,当下才是最要紧的。你还是吃些东西吧,就算你不想吃,肚子里的孩子总还是要吃的……”
他是打算将错就错,一错到底。
不然这样一个貌美如花的娘子,要是跑了怎么办?
朱瞻基坚定,自己为了不让大明朝多出一个失足妇女,也不让未来多出一个可怜的孤儿,他要展现出自己博爱的一面。
而文想,在听到孩子之后,脸颊粉红,娇羞之中带着懊恼看了朱瞻基一眼,默默哼哼着。
最后却还是被母性光环压倒,默默的拿起筷子,皱着眉吃起饭菜来。
毕竟,为了孩子!
孩子无辜……
气氛逐渐融洽。
然而,每当这个时候,必然会有不和谐的事物出现。
来打破这份独有的小美好。
砰砰砰!
屋门被敲得咣当作响,震得梁上落下几缕飞灰,在屋外光线的照射下,清晰可见。
透着光影,能够看到屋门外面,好几颗颇为适合街市砍头的脑袋,在外面不断的晃荡着,
显得很是焦急。
“太孙!”
“太孙!”
外面传来于谦掩耳盗铃般,低沉细微的声音。
他是觉得方才的敲门声不大?
朱瞻基几乎是恨不得,拔出大刀杀出去。
一旁的文想却是动作更加明捷,光速放下手中的碗筷,不顾仙女形象的一抹嘴上的油光,小脚步伐扑腾扑腾的,就躲进了里屋。
这也是个憨憨~
朱瞻基看着这屋里屋外的人,只觉得头大不已。
砰砰砰!
敲门上接踵而来。
于谦细微的呼喊声递进来:“太孙~大事不好了~”
咣当。
一片灰尘砸在于谦的脸上。
怒气冲冲的朱瞻基咬着牙走出门,直指眼前这个,胆敢破坏帝国皇室血脉延续大业的乱臣贼子。
“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能有多大的事?”
“是徽州府的天塌了?还是黄山光明顶崩了?”
于谦拨浪鼓般的摇着头,脸色异常严肃道:“不是徽州府的天塌了,是这歙县的天塌了……”
“恩?”
朱瞻基目光一缩。
于谦气急败坏的跺跺脚,直言开口:“汪弘业死了!”
徒然闻听此言,朱瞻基不禁心神一震。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活的好好的汪弘业,竟然就这么没了。
“汪弘业死了?”
朱瞻基不敢置信的想要再次确认。
于谦重重的点点头。
一旁,跟过来的朱秀,看不惯于谦这等慢吞吞的模样,拉着对方到了一边,抢过话来。
“回太孙,那汪弘业是死在女人肚皮上的!”
“自昨夜开始,汪弘业便一直未曾从房中走出。县衙的差役眼看不对劲,便前去呼唤。”
“然而,不论他们喊得多大声,敲得多用力,就是不见汪弘业出来。”
“所以他们心中担心,便破门而入,就看到汪弘业已经没了……”
听完朱秀的解释,朱瞻基的嘴角不由连连抽搐。
他本已认定,今天是个幸运的日子。
毕竟,谁能平白捡到一个天仙媳妇儿?
就算是被强了……
那也好舒服哦~
可是现在,汪弘业这个该死的混蛋王八蛋,好死不死的竟然是真的死在了女人的肚皮上。
这就让朱瞻基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晦气!
死了一个县令没什么。
大明朝的县令多不胜数。
更有无数只有一个闲职的官员,等待着能有空缺出来。
可汪弘业的死,却充满了阴谋的气息。
尤其是在,汪弘业是与太孙喝完酒之后的晚上,死了的。
这就不得不让别人怀疑,是不是朱瞻基他在这里面,下了什么手脚。
想清眼下的局势,朱瞻基再不做停留,立马是带着人往汪弘业的住所赶去。
路上,朱瞻基显得有些急切的发问:“那个女人呢?”
朱秀沉声回答:“也没了。”
“县衙差役们进去的时候,就看着这两个人,赤条条的……”
“还是苟且在一起的……”
说到最后,朱秀都没脸接着往下说了。
他见过人的无数种死法,但如汪弘业这般死法,他是真的第一次听闻。
皇城第一八卦男,张天在一旁补充道:“听那些差役说,汪弘业那根根……粗壮如手臂……竟然是与那女人难分难解……”
正赶着路的朱瞻基,差点就栽了个狗吃屎,眉角止不住的跳动着。
他愤愤的甩着衣袖,再次加快步伐。
几乎是脚下生风。
不多时,众人便已经是到了汪弘业的院子。
此时院中,已经是站满了住在县衙的差役,他们聚在一起惶恐不安,小声的议论着。
周围,是幼军卫的官兵,在严密的看守着,谨防这些人逃窜出去走漏风声。
此时朱瞻基等人急匆匆的冲了进来。
县衙一众差役,立即闭嘴静音。他们如今都已知晓,皇太孙早就在这县衙里头了,此时县尊暴毙,太孙依然是要来探查清楚的。
于是,他们一个个的排成队,并着脚,垂着手,低着头。
朱瞻基冷着眼,视线从这些差役身上,一个个的扫过,旋即带着人踏进屋内。
汪弘业的屋子被装点的很是清净儒雅,临窗的书架上,摆放着玲琅满目的经史子集,前朝孤本。
“等回头,将那些孤本带回东宫。”
朱瞻基扫了一眼书架上,好几样难得一见的孤本,被身边的朱秀吩咐了一句。
朱秀一愣,怎么也没有想到,太孙如今还能有这个心意。
搜刮一个已经嗝屁了的县令珍藏孤本……
朱瞻基继续追问:“县衙里的人,都在外面了吗?”
朱秀点点头,小声道:“从县衙差役过来人告诉我们后,于经历便派了人暗中禁严整座县衙,如今人都在外面。”
于谦在一旁补充道:“已安排了人盘问,他们并未发现昨夜再有其他人外出。”
朱瞻基点点头,然后便向里屋走去。
推开里屋房门,入眼便是一片狼藉。
令人作恶的气味,瞬间四散开来,令朱瞻基等人不由的皱起眉头,抬手虚掩口鼻。
只见床榻上,正是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汪弘业和那个可怜的女人。
然而,朱瞻基却是毫不嫌弃,径直走到了床榻边。
无论是汪弘业,还是那个女人,身上并没有肉眼可以看到的伤口。
两人的衣裳散落的到处都是。
就在床榻边的地上,汪弘业的官服凌乱的堆放着。
朱瞻基低头弯腰,将这官府拿起,放在鼻下轻轻的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