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就敢做出堵午门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你们心中所谓的忠君之事呢!你们口口声声所作所为皆系于大明江山社稷!”
“本宫今日就要问上一问你们!”
“你们可知为了护卫北方,大明有多少将士离开家乡故土,离开父母妻子,在那九边苦寒之地无声驻守?”
“你们可知,大明洪武年至永乐年,九边将士战死几何?”
“你们可知,朝廷优待尔等,免除赋税,朝廷又不得不在大明百姓头上多收取了多少的赋税?”
“你们可知,大明一十三省,几处水患,几处干旱,几处百姓饥寒交迫,几处百姓居无定所?”
“你们可知,太子爷深夜子时依旧俯首案前,批阅奏折?皇帝夙夜难眠,忧心北元余孽,东南倭寇?”
“你们只知党同伐异,只知排挤异己,只知维护自身利益,只知整日里蝇营狗苟!”
“你们这些自诩大明未来,自诩文脉传承的读书人,你们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前朝天下汉人为刍狗,是我大明太祖高皇帝一扫乾坤,才有了你们今日的放肆!”
“前宋天子与士大夫共天下,那些所谓清流文人,便生生将他赵宋的江山葬送。”
“他赵家的尸骨可还埋在你们的脚下啊!
四海蛮夷可还在盯着咱们大明朝啊!
他们在暗中积蓄力量,他们在等着砍了本宫,砍了你们的脑袋啊!”
“本宫初涉朝政,亦是夙夜难寐,辗转反侧,本宫想来想去,大明要改上一改了!”
“你们口口声声说你们忠君为国,你们是社稷肱骨。
好!
今日本宫便送你们四个字!”
“弃笔从戎!”
朱瞻基指着身前的一众锦衣卫,高声开口:“今日于皇城作乱者,本宫给你们为大明尽忠的机会,如今南方不定,有土司、倭寇、南蛮作乱,尔等此刻若弃笔从戎,入我大明军中,本宫免尔等今日犯上作乱之罪!”
士子们在后退,开始惶恐不安起来。
他们的手只配轻握笔杆,而非是那冰冷的刀剑啊!
朱瞻基冷哼一声:“本宫在内阁面前保证,尔等一身功名留存,尔等若是在大明疆场之上立下功绩,本宫保举尔等一个煌煌前途!
尔等若是为大明战死疆场,本宫保尔等家族永世太平!”
给出了许诺和好处之后,朱瞻基话锋一转,表情狠厉:“可若尔等还一再抗拒,今日本宫便冒着被天下文人唾骂,也要扒了你们一身的功名,尔等家族亲属,永世不得踏足仕途!尔等今日犯上作乱,堵塞皇城,意图谋逆之罪,便去那锦衣卫昭狱之中哭诉!”
皇太孙给出了选择。
是弃笔从戎,还是去锦衣卫昭狱走上一走?
午门前一片寂静,风声鹤唳。
内阁首辅大人两股战战,惶恐不安,满目忧心忡忡。双手止不住的颤抖着,花白的胡须几许未平。
皇太孙已经话已至此,那些人世间最为难听的骂声、罪名,便好似一根根的钢针,扎进首辅大人的心窝里。
事已至此,再难回转。
首辅大人与同阁三人对视一眼,心中一片死寂。
皇太孙当真是不满了,当真是将这些怨恨积蓄了数年,方才有了今日的此般疯狂之举。
这位帝国的继承人,不满天下读书人的优渥待遇,不满读书人的免交赋税。
大明朝的继承者,已经将天下间所有的文人,都按进了朋党的序列……
四位阁老心中叹息。
大明的天要变了!
皇太孙对文人阶层的不满,光明正大的公之于众。
对武将功勋,校尉官兵的拔高和厚重一览无余。
午门内外上下,无论是锦衣卫,亦或是城墙上的亲军禁卫,皆是热泪盈眶。
皇太孙记得他们的功绩,记得他们的同袍战友,在那千里之外的边疆苦寒之地,为了大明盛世抛头颅洒热血。
这一刻,他们恨不得请命出征,为了大明朝,为了皇太孙,扫清四海蛮夷贼子。
虽死向前!
视死如归!
朱瞻基在静静的等待着,等待着这些年轻士子们的答案。
他的目光,在身边四周的武将官兵身上扫过,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心中大定。
抓住了枪杆子,便抓住了一切!
天下纵有震荡,自有大明忠心耿耿的战争机器,替皇室、替他荡平一切!
士子们陷入了艰难的选择。
他们生平至此,所接受的教育,无时无刻不在告诉着他们,读圣贤书,金榜题名,入阁为相。
武夫?
那是他们高居庙堂,手中一干朱笔调动四方的杀才而已!
没有人愿意开口,他们在等待着,等待着内阁去劝说,等待着这南京城中的翰林先贤、前辈座师来此弹劾。
然而,他们没有等到这些援助。
皇城里的亲军禁卫,早就从别处前出,将所有人都挡在了午门外。
只不过,年轻士子们不知道。
午门上,人影晃动。
司礼监掌印太监,亲赴城门口,在亲军禁卫的帮助下,将半个身子探出城墙。
“圣喻。”
皇帝已然知晓了午门处发生的事情。
年轻士子们表情一松,心中稍稍安定,他们觉得皇帝陛下是来解救他们了。
皇帝陛下圣明无比,自然该知道天下读书人,才是大明江山社稷的保证。
掌印太监看着城门下的人都将目光投过来,方才点点头,清清嗓子继续道:“朕知道你们所求,朕也知道你们是忠心的,你们都是好样的!朕知晓你们为大明能鞠躬尽瘁,值此之时离下届科考还有两年,朕想要你们去军中看看,去南方看看,在踏入仕途之前看看大明的敌人都有哪些,都是怎样的残忍。”
午门前再次一片哗然。
内阁四人思绪急转,一时竟然也不知皇帝陛下,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掌印太监继续道:“朕起于军中,朕震慑四海蛮夷贼子。朕便想着,若尔等皆如朕一般,朕之大明当可万世长存。今太孙年长,朕为太孙建幼军卫,尔等便是幼军卫校尉官兵,可持火铳火炮,亦可金刀铁马,为太孙,为朕,为大明开万世太平。朕今日授尔等正七品承事郎,朕等着尔等凯旋归来,金榜题名之时,你我君臣同饮一杯庆功酒!”
圣喻完毕,掌印太监不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身影便已经消失在城门楼上。
内阁震动,皇帝竟然要这上前士子尽数投身军中!
这可是大明朝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啊!
而这午门前的上千士子们,却是尽数陷入迷茫。他们的一身功名尚在,如今随着皇帝的圣喻,更是官职散阶加身。
便是那翰林里头的状元郎,也只能是金榜题名之后,才能有一个官身而已。
年轻士子们还在矜持着,不过对皇帝的圣喻却已经是纷纷心中意动。毕竟只不过是走一遭军中,身上的功名还不会丢,更是平白得了个官身。
皇帝的意思他们也听清楚了,太孙殿下的幼军卫,就算是去南方走一趟,凭着太孙的地位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反倒是内阁的几位,面有戚戚,心中越发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