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能想到,皇帝今天竟然能这般的大方。
要知道,翰林院那可是清贵之极的地方。就算是科举三甲的状元、榜眼、探花,官场第一站也往往都是先入翰林院。
翰林院,那就是大明朝将圣人典籍研究到极致的地方。家中子孙能让翰林的人教授学问,那可是三生难求。
在先前的文武之争中,本就没有占到多少好处,反倒是让本该独属于文官们的内阁之中,多了十位轮值的武将。文官们先前还大有不满,但是这个时候却难得的平复了一些。
个子高的撑腰。
内阁里的事情,自然有内阁大臣们去吵架。
眼下,让自己不成器子孙的名字,能放在内阁那份折子上,才是最紧要的事情!
于是,谢恩的声音,在奉天殿上此起彼伏,便如同先前他们愤怒的驳斥朱瞻基时候一样。
朱棣得到了想象中的效果,微微一笑,抬起手:“五军都督府去内阁,和首辅他们好好议一议,京察之事该如何安排妥当。这是大明第一次京察军队,朕希望你们都能做好。”
内阁四大臣与朱勇等五军都督府的左右都督们,纷纷上前领命。
皇帝身边的太监见机,高呼退朝。
群臣不做停留,纷纷退出奉天殿。
内阁和五军都督府自然是要去商议京察的细节。
武将们也要回营,好好计算一遍,自己到底要砍多少颗北元贼子的脑袋。
文官们,要回家收拾那些不肖子孙,好让他们的名字出现在皇帝面前。
一瞬间,大家都忙碌了起来。
朱棣站起身,看着还没有缓过来的老大父子二人,冷哼一声:“你两个,滚过来!”
朱高炽听到自家老爹的声音,不由一颤,全无之前安抚自家崽子的沉稳,连忙拉着自家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崽子,就追赶了上去。
后面的老二老三,深深的看了一眼前面的祖孙三人,一直没有等到喊他们的话,只得是默默的长叹一声,兄弟二人结伴走出大殿,继续回家待着。
一直走到奉天殿广场上,朱高煦终于是忍不住的怒哼一声:“好处全让那小子占去了!”
朱高燧扯了一下老二哥,低着头说:“是不是还在想内阁为何会同意这件事?陛下又为何也同意了这件事?”
朱高煦昂着头,不满道:“内阁难道不是该反对的吗?爹不该是维护朱勇他们,好保证他们能一心跟着爹北征的吗?”
朱高燧摇摇头:“二哥,你想想若是日后你坐上那个位置,你会放心朱勇他们这些手握重兵的武将吗?”
朱高煦闻言,立马不说话了。
朱高燧接着说:“这件事之所以通过,就在于朱瞻基他看准了爹的心思。他老人家是何等人物,会允许大明百万雄师都掌握在朱勇他们这些武将手上?
朱勇他们同样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们之前那么闹,也只不过是要一份补偿,现在补偿他们一个轮值内阁的荣耀,他们自然不会在意手中的兵权了,再说也只是京察,并没有让他们都退下来不领兵了。
至于内阁,他们比谁都能看的明白爹的心思。舍出一个轮值内阁的位子,但同样也有了京察之时监督朱勇他们的权力,打了一个平手,所以爹他老人最后给了一个甜枣算是安抚他们。
倒是朱瞻基,他如今协办锦衣卫,算是十足十的拿到了天大的好处。
朱勇他们这些人再怎么折腾,锦衣卫却是掌握了直接京察他们的权利。
朱勇他们难免在日后,会与朱瞻基走的更近一些。”
一番解释后,朱高燧拍了拍老二的肩膀,便摇晃着脑袋向着宫外走去。
朱高煦前面的话都没有听进去,那些大道理他不懂,但是老三最后一句话他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大明军队要和自己那个大侄子走的更近了!
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又是重重的冷哼一声,朱高煦赶忙追上走在前面的老三,想要讨教往后该如何行事的法子。
宫中,朱棣走在最前头。
朱高炽和朱瞻基父子二人跟在后面。
宫人太监们,都被遣散到四周,离得远远地。
“你小子,还不是要老子给你擦屁股!”
朱棣突然开口,显得很是不满,但语气里却又带着些得意和骄傲。
朱瞻基看了眼只顾着走路的父亲,嘿嘿一笑。
赶忙一击炫光五彩斑斓屁送上。
“是爷爷您英明神武~”
果然。
大孙子的一击彩虹屁奉上,朱棣当即便龙颜大悦,爽朗豪迈的笑声几乎是要传递到宫城外面去。
朱高炽在一旁默默的羡慕着,想到他自己,就算是搜肠刮肚将整个人类史上有的夸人的句子都说完,也不见得能得到他爹一句夸奖,一道笑声。
远处的宫人太监们,很喜欢看到这样的场景。毕竟,这个时候他们的性命是有基本保障的。
祖孙三人漫步在宫中,不知不觉周围雄伟高大的宫殿变少,葱绿的灌木、绽放的花卉逐渐变多。大红的宫墙边,长廊凉亭隐约在灌木和低矮的林木之间。
有宫女散布其中,小心的维护着这座天朝上国之中的一部分。
尽管位于江南,但南京城的皇城之中没有大湖,大抵是因为南京城的水都被秦淮河与玄武湖夺走了。
不过,宫中还是有活水流动,富有工匠精神的大明匠人们,在皇城之中营造出了一幅小桥流水般的景色。
虽无流觞曲水,但也为宫中带来了些生气和清凉。
朱棣率先走进一座建在水渠旁的凉亭中。
皇帝天气渐热的时候,闲暇之时都会散步至此,亭中也时时准备着茶水糕点水果。
亭中营造的很是新奇,有依栏而遭的长凳,地上也有拼合精细的通铺蒲团。
朱棣随手拿起一枚通红的果子,放入嘴中挤压出果子里所有的汁水,然后带着一丝满足的咽进肚子里。
太子爷看着老爹吃果子,不由的咽了咽口水,悄默声的揉了揉干瘪瘪的肚子。
太子爷的身体很沉重,他觉得老成持重这个词就是为他专属打造的。所以太子爷此刻就要想坐下来,好好的歇一会儿。
他的膝盖已经弯曲了好几次,太子爷金贵的屁股更是数度下压。
只不过,老爷子没有坐下来,他可不敢自顾自的一屁股坐下去。
朱棣哼哼一声,斜眼道:“想坐就坐,少弄些你那套父子君臣的道理。”
朱高炽偷偷的翻翻白眼,老爹这话他可不敢当真,连连摇头:“站着好,站着好,不累,儿子不累……”
朱棣接着哼哼,粗实带着厚茧的大手啪的一声,按在了老大的肩膀上:“让你坐,你就坐!朕的话,都敢不听了?”
老爹的手并没有用力,但是朱高炽的双腿却已经轻轻的颤抖了起来。
朱棣有点不耐烦了,手上一用力。
噗通一声。
朱高炽的屁股,就稳当当沉重的砸在了依栏而建的长凳上,不漏分毫缝隙的榫卯凉亭,都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不满的瞪了一眼低着头挪着屁股的老大,朱棣双手叉腰仰着头长出一口气,然后看行一旁的宝贝大孙子:“你也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