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声,低着头的朱高煦和朱高燧齐齐的眉头一皱,他们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
只听朱棣再次开口:“皇帝的位置只有一个,谁来坐都得是我们朱家人!
但到底该谁来坐这个位子,不是你们能决定的。
今日神机营发生了什么,我不想再说,你们几个都该是清楚的。
这件事情,只允许这一次,再无下次!”
朱高炽兄弟三人,以头磕地。
砰砰作响。
朱棣更加的疲惫,缓声说:“外人都觉得我们家是篡位来的,难道你们还想后人接着说,我们家不但篡位,还兄弟父子相残,只为了一个皇位吗?
这些年,朕时时准备,一有机会便会举兵北伐。
户部和内阁没没声称国库空虚,可朕还是让郑和打造宝船。
为的是什么?
就是为了能将朕做的事情消弭了,让后世之人说起我们家,只会说我们家为大明朝打出了一个万世太平,万国臣服,四方来敬!”
“朕累了,朕也越来越上年纪了,大抵再来两次北征,朕就提不动刀了。
可往后怎么办?
你们现在自家人内斗,只会让那些盯着我们家的酸儒文人大书特书,说我们家德不配位。”
“朕想了又想,朕不想再管你们的事情了。
如朕方才所说,往后谁胆敢再自家人打自家人,朕哪怕是背上万世骂名,也要亲自手刃了尔等!”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
“朕累了。”
“你们走吧……”
“都走吧……”
一阵清风刮过,朱瞻基才发现自己已经是站在了奉天殿前的平台上。
前面,朱高炽和朱高煦、朱高燧兄弟三人默默的相对而立。
三兄弟之间沉默不语,似乎有万千句话要说,但又好像无话可说。
朱高炽长叹一声,抬抬手,最后又轻轻的收了回去。
朱高煦和朱高燧目光闪动,他们两看了看一旁站得挺拔的朱瞻基,然后两人齐齐对着朱高炽抬手抱拳,而后就此拜别。
奉天殿前,便只留下了朱高炽、朱瞻基父子二人。
没了旁人,朱高炽又是一声长叹,他那宽实的后背也不由的拱了起来,厚厚的肩膀也耷拉了下来。
朱瞻基见状,立马上前扶住父亲:“您今日受惊了……”
朱高炽摆摆手摇摇头:“这些年不都这样过来了?只是没想到,你爷爷今日会这般大动静……真要是再这样多来几次,只怕你爹我真的要被吓死了……”
朱瞻基同样有些无奈:“哎……还不是因为二叔他们……”
“你闭嘴!”朱高炽呵斥着瞪了朱瞻基一眼:“你今天还没有看明白吗?你爷爷的意思,今日的事情就不关你二叔和三叔的事,懂不懂!”
朱瞻基默不作声的点点头,脸上越发的无奈:“爷爷在我们来之前,便打杀了纪纲,就是为了不让这件事情彻彻底底的摆在我们家人面前,也是为了维护我们家最后的这点颜面……”
朱高炽点点头:“还算是看明白了。所以,今天你爷爷弄着这么一出,就是多余的。
他拿一把刀出来,当着一位我们兄弟三个,就真的敢拿着刀砍了对方?
只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你爷爷啊……这些年身处帝位,早就将这人心给看透了,做什么事说什么话,从来都是要我们来猜的……
“他就是想要告诉我们,大明的皇帝是他,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皇帝要干什么都可以,我们不能有想法,也什么都不能做……
“老二、老三难道就看不出了?
他们就是因为看出来了,所以今天才会表现的这么狼狈。
你当真以为,他们这两个杀才,会因为一把刀,就和你老子我一样吓成这样?都不过是在假装罢了……”
朱瞻基转动眼珠:“所以啊,纪纲要是没被打死才好啊……”
朱高炽在朱瞻基的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你还想今天就给你二叔、三叔弄死?
你爷爷不会动手,你老子我也不会动手,你以后更不能动手!
你爷爷说的没错,咱们家实在是不能再折腾了,不然史书上该怎么写咱们家这几个人?”
朱瞻基撇撇嘴:“大不了禁书!”
朱高炽越发的生气,冷哼道:“你是要做始皇帝?
你现在就该庆幸,你爷爷刚刚话里的意思,你才是咱们大明的根本!
你老子我,都是占了你的光!懂不懂?”
“懂~懂懂懂……您说的,儿子都明白……”朱瞻基搀扶着老父亲,缓步向着宫外走去。
直到东宫,父子二人这才算是真正的松了一口气。
朱高炽这回儿没有径直奔向自己的书房,大概今天是真的被吓坏了。
让人搬了把太师椅,就放在了庭前紫藤下,优哉游哉的打着拍子。
朱瞻基贴到近前,小声的说:“昨儿说的礼物,这会儿也该给您了。您啊,也不要闷闷不乐了,缓缓……”
听到说好的礼物终于要来了,朱高炽的眼光一闪。
朱瞻基发誓,自己从老父亲眼里看到了一片片的金光银光。
这是刚才被吓了一顿,现在又想着金子银子了……
无奈的摇摇头,朱瞻基拍拍手。
“汪汪汪……”
外头,传来脚步声和犬吠声。
不多时,一条牛犊大的狗,被两名日月堂的健壮少年牵了进来。
若不是这两人长得健壮,又因为拴着狗的绳子被绑在了他二人的腰上。
只怕这时候,这狗已经是冲了过来。
朱高炽还在疑惑,怎么说好的礼物变成了一条狗。
只听朱瞻基已经是大喊了起来:“爹啊,快跑吧!要是跑慢了,这狗就要咬上来了!”
朱高炽还没有反应过来,两名少年已经是加快了步伐,那前头的狗也变得更加的凶狠起来,犬吠声冲入太子爷的耳中。
太子爷这会儿终于是反应了过来,儿子这是要放狗咬他啊!
顿时,太子爷两腿一绷,以从未有过的速度站起身,就开始绕着紫藤架子跑了起来。
那如一头小牛的狗,便在两名少年的拉扯下,追着大明朝尊贵无比的太子爷跑了起来。
太子爷在前面跑,狗在后面追,还一边追一边叫着。
朱瞻基站在中间,大喊着:“爹,往外面跑!外面地方大!”
朱高炽浑身的肉像是波浪一般起伏着,他龇牙咧嘴的咒骂着:“朱瞻基!你个混账玩意!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现在就要谋朝篡位了,要抢了你老子我的太子位?”
连朱高炽都没有发现,他自己竟然能一边这样剧烈的跑动着,还能一边说出这么多的话。
朱瞻基强忍着笑,继续喊着:“您啊,这身子实在是太虚弱了,该多跑跑,锻炼锻炼,让身子轻一些。我可是还想自在个几十年,所以啊您得活的长长久久的!”
一阵狗叫声在东宫里响个不停。
若不是怕身后的狗真要追上来咬上自己,朱高炽就要当场大义灭亲了。
“朱瞻基,你老子的!翻了天了!”
太子爷的声音越传越远,那一大波的波浪也渐渐从庭院之中消失。
夕阳西下,东宫中却是变得鸡飞狗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