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没有停顿,随着朱瞻基一声令下,锦衣卫中开始人影晃动,不多时所有总旗以上的军官都站了出来。
朱瞻基悄悄的出了一口气,他转头看向身边还怒火未平的李彬:“有劳侯爷,将此处锦衣卫尽数缉拿。”
李彬发问:“殿下要作甚?”
“去午门!”
朱瞻基目光不断闪烁,还发白的嘴唇紧紧闭合,不给李彬再次追问的机会,便已经率先挪动脚步,向着神机营外出发。
这是要将事情闹大了!
南京城又要不得安宁了!
李彬心中长叹一声,但他也知道今天的事情,已经不是他这个堂堂丰城侯、神机营提督能够控制的了。
现在听从皇太孙的话,说不定时候自己的罪责还能小上有些。
咬咬牙,李彬看着眼前这些明显不怀好意冲入大营的锦衣卫,愤怒的跺跺脚,最后只得是遵从朱瞻基的命令,下令神机营接管羁押这些锦衣卫,他则是带着亲兵继续追赶已经走出一大截的朱瞻基。
今日南京城的百姓吃了一个大瓜。
这个瓜,大到满城百姓长大了嘴都啃不完!
众所周知,神机营大营是位于城中西侧,而午门在紫禁城,在城中最东头。
从神机营到午门,自然是要穿街过巷,从整个城池中间穿行而过的。
于是,今天的南京城百姓们,看到了数十年都没有看到的壮观景象。
一队队手持火铳这等大杀器的神机营官兵,走在道路两侧,重甲批身的重骑兵打头开路,后面又有更多的步兵尾随。
而在队伍的正中,是一名名飞鱼服加身的锦衣卫!
那可是能让小儿止啼、老妪流水的杀才锦衣卫啊!
那是不动则已,动则破家灭族的朝廷走狗锦衣卫啊!
往日里,但凡是锦衣卫出动,必然是街道空虚,万人空巷。
大抵是只要有一柄绣春刀或是一套飞鱼服,就能坐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地步。
可是今日再看看,这些往日的大人物们,现在竟然如同俘虏一般的低头丧气,一个个双手被绳索捆绑,十人一队的被拴在一起。
上一次看到这等景象,可还没有过去多少日子啊!
前些日子,那个长的就凶神恶煞的,草原来的和宁王阿鲁台,可就是这样押着好些个俘虏进京的。
锦衣卫,什么时候也成俘虏了?
还是被自家的神机营给俘虏的?
百姓们想了想,那个什么劳什子的和宁王阿鲁台,好像还没有从京城里头离开吧。
南京城中没有秘密。
皇太孙俘虏上前锦衣卫,正在押往午门的消息,顷刻之间就传遍了整个南京城。
无数大人物的府邸瞬间洞开,无数的家丁仆役探子四处,想要探查清楚今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南京城是不是又要上演一场腥风血雨了。
有敏感的,已经开始在家中书房摊开宣纸,抄起毛笔开始大书特书。
或是弹劾皇太孙荒诞无礼、破坏朝廷制度规矩的;或是弹劾锦衣卫横行霸道,冲撞皇太孙的。
然而,大多数的人则是两份奏折都准备好了。
只等探听到了一丝半点的消息,就会将手中准备的折子扔进皇宫,扔到皇帝的御桌上。
而有胆小怕事,又无权无势的人家,则是已经开始催促着家小,抓紧时间收拾家中的金银细软,只等风声不对便要带着一家老小尽早逃出城去。
朱瞻基自然清楚,自己今日的这番举动,会在南京城中引发怎样的轰动和震撼。
可他还是这样做了,他就是要给那些在背后想要对自己下手的人看看,对方想要弄他,就要准备好迎接他的反击。
二叔?
三叔?
还是那个已经选好站队的锦衣卫指挥使纪纲?
从今日在神机营武库库房外被炸飞的时候,朱瞻基就已经不准备再采取怀柔的策略了。
他摊牌了。
猛火热油,才能更快的催熟锅中的菜蔬!
所以,他没有走西安门大街进入皇城,而是在西安门大街上向南一转,走到了西皇城根南街,再到通济门大街东转崇礼街,最后在钦天监衙门边上转向北边,一路走到锦衣卫衙门门口。
锦衣卫衙门此时已经严阵以待,大门紧闭。
而就在朱瞻基趋马停在锦衣卫衙门口的时候,锦衣卫衙门的大门打开了。
一队队虎视眈眈的锦衣卫,手中亮着招牌绣春刀,风似的冲出了衙门,横街拦在了朱瞻基前进的道路上。
“呼!”
负责开路的神机营重骑,手中长枪斜指向前,口中低沉的呼吼着,只待太孙一声令下,他们就要纵马冲锋,凿穿锦衣卫的阻拦。
一直紧紧跟在朱瞻基身边的神机营提督李彬,一颗心早就已经悬在了嗓子眼里,整个人紧绷到身体僵硬。
他现在是生怕朱瞻基会在这锦衣卫衙门前再来上一场火并,到时候他李彬就算是没错也是有错了。
无奈之下,李彬只能下令通传,神机营上下戒备。
现在李彬能够考虑的就只有一点,那就是拼死也要护好朱瞻基的安危。
朱瞻基活,他就活;朱瞻基死,他就得陪葬!
和锦衣卫可能发生的碰撞,已经不在这位丰城侯的考虑之中了。
不知不觉,李彬已经被朱瞻基拉下了水,并只能紧密的团结在朱瞻基身边!
马背上,朱瞻基却是露出了笑容,好似眼前拦路的锦衣卫并不存在一般。
他之所以不直接入皇城,而是从这里路过,就是为了要让锦衣卫衙门看到,或者是说要让锦衣卫衙门里的那个人看到。
朱瞻基两手斜搭在左腿根上,目光期待的斜视着锦衣卫衙门那黑洞洞的门洞。
似乎,从这黑洞洞的门洞之中,有一股股刺骨的寒气在不停的钻出来,又好似有无数双站满鲜血的手,伸着长长的指甲想要将面前的所有人都给拖进去,拖入那远比地府十八层地狱还要恐怖的昭狱之中。
一缕金光在锦衣卫衙门的门洞之中闪过,露出一道人影来。
锦衣卫指挥使纪纲!
那金光,是从他身上穿着的绣金蟒袍上反射出来的。
纪纲永远是那么冰冷狠厉的面容,身上未曾佩戴锦衣卫的绣春刀,步履平和的跨过那翻着深红的门槛走了出来。
纪纲站在了锦衣卫衙门前的台阶上,目光平视着马背上的大明皇太孙朱瞻基。
在他的身后,持刀的锦衣卫冲了出来,在台阶上围成一个包圆。
而更多的锦衣卫,则是冲到了拦截的神机营官兵面前,双方似乎都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街对面,五军都督府的将校官兵,已经观察到这边的动静,一个个从巷道里钻出脑袋,等看清了现场的情形,立马是将脑袋缩了回去。
他们是要回各自的衙门里报信的。
大明皇太孙和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杠上了!
消息一瞬间再次传遍整座南京城,无数的小道消息和八卦绯闻伴随其中。
有人说,皇太孙要争夺锦衣卫控制权,意图镇压现任指挥使纪纲。
又有人说,今日城西震动,似是锦衣卫所谓,其意图大抵是直指皇太孙……
还有人说,皇太孙如今越发的大了,锦衣卫指挥使纪纲似乎最近刚纳了一房身段、面容极好的小妾,那小妾乃是秦淮河畔当红的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