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光县主见状,先是故意板着一张脸,走过去将门窗掩上,然后回头悄悄示意敬玄借一步说话。
敬玄虽然心中疑惑,但仍然抬脚跟上,等走到小房间,见左右无人,寿光县主这才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递到敬玄手里:
“这些都是普明的嫁妆,待会儿你们一进宫,老爷便会命人悄悄把东西送到户县。”
敬玄接过那串钥匙,迟疑道:
“为何不大张旗鼓,毕竟今日好歹也是罗儿的…”
“你忘记娘娘是怎么说的了吗?”
寿光县主脸上闪过一丝苦闷:
“若是大张旗鼓,家里出的这些嫁妆,难免要并入公主的陪嫁,普明好歹也是国公之女,怎能成为附庸?”
听丈母娘这么说,敬玄神色十分愧疚,正开口想解释,寿光县主却摆了摆手:
“这是最好的办法,否则你以为老身怎会答应娘娘让普明不穿喜服入宫?”
敬玄听后沉默不语,这是宇文家与皇家私底下达成的协议,自己不好多插嘴,都已经箭在弦上了,这时候再纠结谁受委屈实在是有些多余。
“母亲放心,小婿日后一定加倍对罗儿好,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寿光县主听罢,欣慰的点了点头:
“你是个好孩子,老身自然是相信你的,普明自幼性子跳脱,老身还盼望你多担待些才是…”
说到这里,寿光县主眼圈已经有些泛红,似乎是怕在女婿面前失态,她慌忙避开了敬玄的目光,佯装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强笑道:
“时候不早了,想必普明那边已经快要差不多了,待老身为她开了脸,你便带她走吧…”
说完这句话,寿光县主便转身匆匆离去,敬玄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忍不住微微一叹。
等再见到宇文修多罗时,她头上的妆发已经收拾完毕,远远看上去就像是有个空心盘子顶在脑袋上似的。
已经来大唐不少时间了,敬玄知道这准是真的在脑袋上顶了个空心盘子,然后以假发片包裹而成的妆容。
毕竟这是个连发胶都没有的时代,何况一个正常人,哪有那么浓密的发量?
这一点,敬玄早先在长孙那里已经见识过了,皇后的妆发,光脑袋顶上那一团发饰,听李泰说里头都是空心的,否则光发饰就有两三个人头那么大,谁要是真顶那么重的东西在头上,保管脖子都会被压弯。
此时寿光县主则正拿着一把小刀在轻轻刮着宇文修多罗黛眉之间的细小绒毛,这便是大唐女子出嫁前最重要的一道工序,开脸,也叫绞眉。
顾名思义,就是把眉毛周边的一些杂乱的边角,以及汗毛修剪工整。
待修剪工整之后,日后便可以画眉了,所以画眉也成了分辨一位女子是不是人妇最关键的特征。
因为按照习俗,少女是不能画眉的,当然,平康坊那些除外,在平康坊,无论是不是处子,都得描眉,什么直眉,弯眉,各种画法都有,最让敬玄难以接受的,就是兔眉,简直难看至极!
不过说起平康坊,敬玄忍不住好奇的往外头望了一眼,那些乐技怎的不见,待会儿还得靠她们负责烘托气氛呢。
好不容易待宇文修多罗画好眉,寿光县主立刻向一旁等候的仆妇点了点头,那仆妇连忙小跑着出门而去。
见敬玄疑惑,寿光县主笑着解释道:
“时间再赶,总也得等普明拜别父母吧?”
这话一出,宇文修多罗眼眶里的泪水立刻开始打转儿,寿光县主连忙安慰道:
“今日可是大喜的日子,才刚收拾好的妆容,别又花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就见宇文士及笑意吟吟的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宇文普照以及宇文普光两兄弟。
小老头一见到敬玄,嘴巴都快咧到天上去了,一上来就抓着敬玄的手使劲搓啊搓,嘴里还十分得意的说道:
“自打老夫第一眼看见贤婿,就知道你是老夫的贤婿…贤婿啊,今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呐…”
“妹婿,日后咱们一定要多亲近亲近啊…”
宇文普光也十分热情的上来拍着敬玄的肩膀打招呼,手上力气大得惊人,刚才在前院,这家伙生猛无比,长孙冲就是被他给打趴下的。
敬玄连忙垮了垮肩膀,冲他报之以微笑:
“兄长有命,当妹婿的岂敢不从?”
宇文普光听罢叉着腰仰头大笑:
“听说妹婿也是一员能征善战的猛将,以后你我兄弟定要齐上战场建功立业,扬名立万!”
敬玄听他这么一说,脑中蓦然想起这家伙好像就是隋唐演义里,宇文成都的历史原型来着,不过怎么还活着?不是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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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士及一共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
长子宇文禅师是小老头与南阳公主所生,字普日,隋末天下大乱时死于窦建德之手。
然后便是老二宇文崇嗣,也就是非常看不惯敬玄的宇文普照。
接下来就是一直在老家被当作家族后路的宇文普光,大名宇文罗睺,听说端的是有两下子,但也只是听说,既然能带着一群娇滴滴的宗亲把长孙冲他们打趴下,应该也非浪得虚名。
不过这厮看上去似乎脑袋有些不好使,按理说他把宇文修多罗背上车后就该老老实实的留在府里跟着宇文士及招待一些亲朋故眷,没成想这小舅哥非得要跟着迎亲队伍一块儿去皇宫,说是还没去过,想见识一下。
大喜的日子自然不能让他闹不快,宇文士及只得答应,并叮嘱敬玄一定要看紧这位小舅哥,别让他生出什么祸端来。
所以现在宇文罗睺也拍马紧紧跟在敬玄身侧,连坐在马车内的妹妹都顾不上了,嘴里一口一个妹夫叫得十分亲热,而且还不停的打听皇宫里有啥好玩的。
你当皇宫是游乐场啊?还好玩的?敬玄只得勉强敷衍几句,并冲让尉迟宝林使眼色,让他帮自己看着这家伙点。
一行人在拥堵的长安市上走走停停,好不容易转到延禧门,随同礼官等待在此的李泰他们早已经不耐烦,一上来就劈头盖脑的不满道:
“怎么来得这么迟,父皇他们都快等不耐烦了,快点,本王下午还有课呢…”
今日这小胖子乃是亲王身份,敬玄不好与他磨嘴皮子,只得笑着下马跟在他身后,准备步行入宫。
身后一群有资格进入皇宫的纨绔也纷纷效仿,其中前来观礼的房遗直还挤眉弄眼的笑道:
“老玄,你这些舅哥一个赛一个的难伺候,以后日子不好过咯…”
回敬给看笑话的一个白眼,敬玄朝后一招手,今日负责押送礼物的阎诃立刻会意,当即命人揭开平板马车上的红布,赫然露出一排排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农作物。
看着周围惊叹的目光,敬玄十分得意的咧嘴笑了起来。
别人娶亲都是什么金银珠宝,要不就是什么珊瑚玛瑙,谁还会像上古时期那样用粮食?可偏偏本侯就要效法古礼,紫薯,玉米,红辣椒,青辣椒,杂交稻…加起来刚好凑齐五种,就问问你们有没有吧?
今日文武百官来得还算齐,这倒不是李世民亲口下令的,只是因为都听说了云中侯会献上新的粮种,因此都想来来瞧瞧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