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彦见状,连忙起身相劝,一面让一脸郁闷的李孝逸出去透透风,一面代表弟弟向李神通请罪。
敬玄见状,笑道:
“晚辈今日过来,就是看看老王爷,毕竟老王爷是普明的外祖,晚辈这个做人夫君的,于情于理都应该来向老王爷请安。”
一席话说得勉强算是不卑不亢,李神通听后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丢下一句让敬玄吃好喝好的话,便借故离席而去。
没了主人,场面一下子又多了几分微妙,李道彦只好凑上来解释道:
“父亲他老人家毕竟年岁已高,实在不适宜劳累过度…”
敬玄神色如常,表示自己能理解。
过了一会儿,敬玄瞅着时间也待得够长了,便也向李道彦提出要走,李道彦挽留了几下,见敬玄去意已决,便将他一直送到大门口,结果敬玄才刚转过身,后头忽然来了小厮气喘吁吁的说王爷有请云中侯去后宅说话。
敬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是依言打算进去会一会李神通,不过这次却多长了几个心眼,一路上都是小心谨慎,万一一不小心又被人家给坑了呢,说自己什么擅入王宅,***女什么的,那可就老冤枉了。
好在一路过来顺利无比,没有出现敬玄想象的那种什么突然一个光溜溜的女人冲上来,然后抱着自己大腿说自己欺负她的情况。
跟着那名小厮一直走到最里头的书房,敬玄总算又见到了提前离席的李神通。
这老头子不知道何时换了一身衣裳,头戴金冠,显得神采奕奕,见敬玄来了,伸出一只手示意他坐下说话,然后便让那小厮出去在门口站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随着房门“吱呀”关上的声音,书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沉默起来。
两人都在等待着对方先开口。
最终还是敬玄按耐不住,率先发问道:
“未知老王爷请晚辈到此,可是有训话示下?”
李神通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还以为你能沉住气呢,这就让忍不住了?”
敬玄被他这么一说,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正想出言解释,然而李神通又开口道:
“正因为沉不住气,所以才掉进人家编织好的口袋里,你可得小心喽。”
听见李神通已经说得这么直白了,敬玄也决定不拐弯抹角了,轻轻一笑,直言道:
“晚辈以为,凭借晚辈与普明的关系,老王爷多多少少也会提醒晚辈一二,未曾想…”
“未曾想老夫视若无睹,你想这么说是吧?”
李神通直白的话让敬玄不禁皱起了眉头,老头子究竟意欲何为?
于是敬玄只好一言不发的看着老头子,看他到底打算干什么。
“老夫听闻你曾经当众质问史怀寿,问原国公为何不发兵救援淮阳王李道玄,是也不是?”
敬玄没想到李神通忽然说起这件不相干的往事,但还是点了点头:
“晚辈的确问过这样的话。”
李神通淡淡一笑:
“那你想知道吗?老夫可以告诉你为什么。”
敬玄虽然心中的确对这件事有些好奇,但此时觉得李神通在这个时间段告诉自己,恐怕并不是一件好事,但等他想拒绝却已经晚了,李神通自顾自的开口说了起来:
“因为是老夫下令,让史万宝按兵不动的。”
敬玄身子微微一颤,果然是这样,这件事在后世学者的推断里,估摸着涉及到李唐皇室内斗,看样子还真的大致不差。
“老王爷为何要下此令?”
既然已经开始说了,敬玄深知自己已经逃不开了,干脆反问了起来。
李神通半眯着眼睛瞧了他一会儿,笑道:
“算起来你也将是我皇家的一份子,这些事情告诉你也无妨。”
说到这里,李神通的目光忽而又变得凌厉起来:
“当初太上皇起兵,我等宗亲纷纷举事响应,你可知哪几路宗亲兵锋最盛?”
不等敬玄答话,李神通又自嘲一笑:
“这个问题大概三岁小儿也能答得上来,除了当今陛下,以及河间王,便是老夫和建成了。”
敬玄闻言默然的点了点头,当年李世民以军功被封为天策上将,威望极高,直追李渊这个皇帝,而李建成作为太子,手底下的党羽也同样不少,其他诸如李孝恭,因为要提防江南,所以实力也非常雄厚,剩下的就是眼前这个屡战屡败的老头子,这位应该算是坚坚定定的保皇派,几乎跟李渊就是穿同一条裤子的。
“而道玄自幼便跟随陛下南征北战,无疑跟他是最为亲厚的。”
李神通悠悠叹道,神色复杂的看着敬玄:
“说起来你身上跟道玄有诸多相似之处,一样的聪慧,勇猛,果敢,甚至连冲动起来的性子,也有八九分神似,当日你在太极殿以一杆短棍击倒突厥高手,老夫甚至还以为你就是道玄再生…”
敬玄听后觉得有些荒谬:
“这不回就是老王爷看不惯晚辈的原因吧?”
李神通轻轻摇了摇头:
“老夫这一生虽然打过不少败仗,但也绝计不是那般心肠狭隘之人。”
敬玄听罢,暗暗在心里嘟囔道,这谁知道呢?这世上有几个心胸狭隘之人会承认自己心胸狭隘?
见敬玄表情有些不以为然,李神通淡淡一笑:
“这大概就是陛下喜欢你的原因,不过老夫想说的是,当年的朝廷可不像现在这般风平浪静,至少有不少人都不愿意看见大唐又冒出一个天策上将。”
敬玄叹道:
“都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李神通闻言,饶有兴趣的盯着他:
“说不得就是因为同根生的缘故呢?当年刘黑闼在河北道作乱,麾下十数万大军,缘何朝廷只派了年纪轻轻的淮阳王去平叛?这种事关大唐国柞的危难关头,难道不应该派陛下,或者河间王这种名冠天下的百战名将去吗?”
“大概是有人从中作梗,不希望他二位去吧…”
敬玄小声应付了一句。
“不错。”
李神通接口道:
“建成不希望陛下去,太上皇也不希望陛下去…”
“那王爷您呢?”
敬玄笑吟吟的插嘴道。
李神通神色如常:
“这种事老夫当然是听太上皇的。”
“所以最后老王爷推荐了淮阳王率军去平叛?”
李神通摇摇头,笑了起来:
“这回就是你猜错了,推荐淮阳王去的,可不是老夫,是河间王。”
听见这个答案,敬玄愣了愣神,李孝恭干嘛让李道玄去送人头?多大仇多大怨?
只见李神通悠悠叹道:
“当年朝廷最属意的领兵人选,本是河间王,但朝廷的旨意发到江南后,河间王却拒绝了这个任命,说江南未定,此时不宜回师北上。”
“所以他就推荐了淮阳王?”
敬玄好奇道,李孝恭在江南那几年,自己那死鬼老爹应该也在他麾下。
“不错,不但如此,河间王还建议征调潼关之兵,尽快出兵北上,而潼关驻守之兵恰好是老夫的人马…”
敬玄听到这里,总算是听明白了个大概,当年大唐几大军事集团为了互相牵制,便踢起了皮球,又不想自己地盘被蚕食,又不想他人再立功,所以就选中了李道玄这个倒霉蛋,并且一家给他凑了些兵马,让他北上去会会刘黑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