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现在有几个钱就开始胡乱花,再大的家业怕是也会被你败光…”
敬菁把刚才的一幕瞧在眼里,只是忍着没有开口,等丫鬟下人们散去,这才迫不及待的开始数落起花钱如流水的胞弟。
敬玄摸着头干笑了两声,将地上的小环儿一把抱了起来,还专门用手掂了掂,捏着她的鼻子笑道:
“小环儿可比婵儿重不少,舅舅都快抱不动你了。”
小环儿一听顿时老大不高兴了,嘟着嘴说道:
“那舅舅是喜欢环儿还是喜欢小蝉表妹?”
敬玄脸色立刻尴尬了起来,问喜欢谁多一点,这难道是女人与生俱来的使命召唤?
“舅舅当然是喜欢环儿多一点…”
“真的?那舅舅为什么喜欢环儿多一点?”
“因为环儿漂亮呀…”
“小蝉妹妹也很好看呀…”
敬玄被小丫头一通问顿时手足无措,只得求助似的看向长姐。
敬菁笑着把小丫头从敬玄手里接了过来:
“说起婵儿,怎么没让她跟你一起来长安?我这个姨娘还怪想她的呢,你过几日就要成婚,恐怕也无暇顾及她,要不让她来王府住几天,正好与小环儿做个伴,景恒他们去了大学,家里显得怪冷清的…”
敬玄笑道:
“婵儿的玩伴可不少,今日正好与她那些小姐妹结伴逛长安城,长姐不用操心她…”
敬菁听罢顿时好奇道:
“一个小丫头,这么快就有相熟的玩伴了?莫非长安城的哪家搬到户县去了?”
也无怪敬菁会这么想,在这个时代的普遍观点,大家族的女子自然是与大家族的女子交往,只有身份上对等了,这份交情才能延续下去,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敬玄于是便把杨氏送几个女儿來的事情向她说了一遍。
敬菁听后,神色略显担忧:
“你如今才刚安定不久,这样掺合别人家的家事是不是会惹来麻烦?”
敬玄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能有什么麻烦,都是几个不谐世事的小丫头罢了。”
敬菁仍有疑虑:
“万一那武元庆又找上门来,理亏的可是咱们家…”
“他敢。”
敬玄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就武元庆武元爽那两个欺软怕硬的性子,哪敢跑来要人?
敬菁见他坚持,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领着他来到马厩,指着一辆平板大马车,旁边还有不少下人正忙着把堆在地上的箱子装车。
“方才王爷派人送信说你要去拜会淮安王,这样也好,宇文小姐毕竟是他外孙女,多多走动总不是坏事,你去人家府上做客一定要懂礼节,千万不能丢了咱家敬家的颜面…”
敬菁絮絮叨叨的给敬玄办着交待,又一边介绍这里头装了些什么,免得待会儿人家问起什么都不知道。
“除了绢布香料,姐又装了些名贵药材,听说淮安王他老人家身体不太好,送这些才是合乎时宜,证明你这个外孙女婿是用了心的…”
敬玄听她说了大半天,心中这才反应过来,看起来长姐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殴打黄河寿一事,估计李道宗是怕她担心没告诉她,所以她以为自己只是婚前单纯的去拜访一下亲家而已。
敬菁说道最后,似乎还不放心,犹豫道:
“要不姐与你同去?”
敬玄连忙摆手,笑着推托道:
“弟就是去打声招呼,何须劳烦长姐亲自出马…”
敬菁听后,又出主意道:
“你不是会医术吗?正好去给老王爷瞧瞧,或许把他治好了,两家关系也能更加亲密…”
自从凑巧医治过几位老家伙后,长安城的勋贵之间的的确确口口相传自己是什么医家传人的流言。
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敬玄心中无比清楚,不过就是碰巧懂一些急救知识罢了,毕竟这玩意儿在那个年代考驾照的时候,是要考的。
但有些东西,传着传着肯定就愈发的偏离事实,当敬玄带着礼物踏进淮安王府的大门时,李神通那几个儿子话里话外都表达着自己对父亲身体的担忧,希望敬玄待会儿能借机把把脉什么的,孝顺得简直一塌糊涂。
不用考虑爵位袭承的家族,自然是不想见到家中老人辞世,李神通的几个儿子如李神符一样,个个身上都有爵位,什么这个王爷那个国公的,让人晕头转向。
只是人家李神符是实实在在的对大唐建立有贡献,而李神通,说白了早年间也是个飞鹰斗狗没有一点才学的纨绔子弟,否则怎么会认识史万宝这种黑道头目?
打了一辈子败仗还能享受荣华富贵就已经很不错了,至于长命百岁,老天爷恐怕都看不过去。
不过敬玄还是面带着笑脸的给李神通把了把脉,即便老头子脸上十分不情愿,那副淡薄如素的表情活像谁欠他好几万贯似的。
可本侯不也只是装装样子?把脉?这种高深的手艺我敬玄哪儿会啊?
各自怀揣着心事,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敬玄慢慢从软榻上站了起来,微笑着说道:
“老王爷身子骨还算硬朗,诸位大可放心。”
一句话立刻让所有人松了口气,只要硬朗就还好,他们不敢想象一旦李神通去世之后,家族会如何衰败下去,因为现在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可是六亲不认的主…
李神通的大儿子,胶东郡王李道彦还有些不放心,把敬玄拉到一边小声追问道:
“家父身子骨真的没有问题吗?不用开些调养的方子吗?”
敬玄笑着摆手道:
“王爷难道没听过这样一句话么?是药三分毒,没病的人若是药不离身的话,说不定也会吃出毛病来…”
“可是家父他明明偶尔会有痛风之症发作…”
李道彦脸上写满了担忧。
敬玄淡淡一笑,嘴里说出一句让李道彦汗颜无比的话:
“老王爷当年驰骋沙场,为大唐呕心沥血,这都是那时落下的老毛病,根治不了,长安城里不少老将都有这个毛病,这可是为大唐流过血的荣耀象征,怎么能算是病呢,晚辈想痛风都没处痛去…”
大概是两人说小话的时间太长,终于引起了坐在主位的李神通注意,这老头子不满的哼了一声,本来还想说话的李道彦只得带着敬玄重新回到厅内。
屁股才刚坐下,耳边就传来李神通苍老的声音:
“未知云中侯驾临老夫寒舍,所为何事啊?”
这老头子如此说话,明显就是在故意给自己找不痛快,他问出这句话,敬玄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那一帮儿子脸色却显得十分尴尬,其中被李渊封为梁郡公的李孝逸非常没眼色的说道:“阿耶,云中侯不日将要与阿姐之女成婚,今日是专程来探望阿耶的,阿耶您不会这都不记得了吧?”
李孝逸一看就是个没什么脑子的,这不是当着敬玄的面在说自己老爹老糊涂了?大唐也不是没有老年痴呆症,只是这种病通常都会隐而不宣,成为各府上的头等机密。
果然,李神通大怒,举起酒杯就砸到李孝逸身上,怒骂道:
“老夫问你了么?哪个要你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