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了腰牌踏进大营,里头的景象跟门口别无二致,这么好的天气,校场居然没有进行任何操练,空荡荡的几乎能跑马,士兵们大多缩在帐篷里睡大觉,要不就是将头盔盖在脸上晒太阳,哪里有半分初唐军队所向披靡的杀气?不知道的还以为身处某个时代特有的厢军军营。
士气急需整治啊,敬玄拿脚踢了踢躺在地上睡大觉的某个士兵,示意他起来问话。
没想到那士兵竟然不耐烦的翻过身子准备继续晒太阳,这可把敬玄给气笑了,当场撸起袖子,扬起马鞭就朝他脑门上劈去!
被打的士兵立刻发出惨叫声,而且还一股脑儿的从地上爬起来准备抢夺敬玄手上的鞭子,不过一直跟在敬玄身边的辰十三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抢在阎诃的前头把那士兵一脚给踹了出去!
那士兵不依不饶,又爬起来打算找敬玄拼命,阎诃见状,立刻抽出随身携带的刀子准备砍了眼前这个无法无天的混账。
“什么人?竟敢在军营里闹事?!”
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一名校尉模样的军官,满脸怒容的带着人朝这边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敬玄阻止了阎诃的动作,冷眼瞟向那名校尉:
“报上你的名字,职位!”
那校尉一愣,看着眼前这少年似乎有些眼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究竟是谁,为了维持在手下心目中的地位,破口大骂道: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焉敢问耶耶名讳!?”
“大胆!竟敢如此与我家侯爷说话?!找死不成!”
阎诃瞬间暴怒,只身冲上前,准备拿人。
敬玄也再次被气笑了,中华大学昨日才开学,好不容易把那边安顿好之后,一大早马不停蹄的往这边赶,没想到居然接连几次有人惹自己生气,手往旁边一伸,辰十三立刻将大夏龙雀刀奉上。
敬玄接过刀,随手往已经被阎诃擒拿住的校尉跟前一扔,冒着寒光的大夏龙雀,稳稳插在他的双脚间。
“汝等可识得此刀?”
本来要冲上来围殴三人的右领军卫士
兵,立刻停下了脚步,目光惊疑不定的看着那把还在犹自晃动的环首刀。
“你…你莫非是…云中侯…??”
被阎诃死死锁住的校尉,神色激动的盯着敬玄。
阎诃闻言怒骂道:
“既然识得我家侯爷安敢口出狂言?!”
那校尉玩命挣扎起来,抽出一只手使劲煽着自己大耳刮子:
“末将知错!末将知错!末将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侯爷,请侯爷恕罪!请侯爷恕罪!”
见他认错态度良好,敬玄朝阎诃打了个手势,示意他把人放了再说。
结果阎诃才一刚松手,那校尉便哭着喊着冲了过来,一把抱住敬玄的腿嚎啕大哭:
“多谢侯爷为大将军报仇雪恨,侯爷之恩情犹如末将之再生父母,末将…末将…呜呜呜…”
受他感染,周围的士兵也跟着匍匐在地,不停的朝敬玄扣头感谢,而且陆陆续续还有不少士兵加入其中,一时间军营里响起了阵阵哭嚎声,听得人鸡皮疙瘩满地都是。
“都他娘的闭嘴!一个个都是大老爷们在本侯跟前流什么马尿?!”
敬玄被吵的一阵头大,将抱着自己大腿的校尉一把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原国公何在?”
那校尉听得敬玄问话,连忙抹了一把眼泪,恭恭敬敬的答道:
“回禀侯爷,末将卫辉,是山字营的校尉,原国公已经好几日没来过军营了…”
一听说史万宝居然不在,敬玄心头顿时一阵火气,如此军容,还不抓紧时间整顿,难道真的要等到他们继续糜烂下去?
想到此处,敬玄皱眉又问:
“军中校官怎么就你一人过来?其余的军官呢?”
卫辉听罢神情十分落寞,好半天才哆嗦着嘴皮子答道:
“他们…他们都跟随大将军战死了…现如今右领军卫就只剩下我们山字营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卫辉眼泪花子哗啦啦的直往外冒,敬玄也被他的话震惊得不知说什么好,当初在草原上,自己并没有踏入过云中城,因此也不了解右领军卫究竟死了多少人,只是后来在军报上了解了一些,说是伤亡过半,但建制尚在,可如今看来,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
据敬玄所知,右领军卫除了伙头军以外,还有风,林,火,山四大营,每一营都超过两千人,这他娘的都伤亡四分之三恐怕还不止了,还叫建制保存完整?而且就连军官也只剩下个校尉,怪不得被兵部一纸公文给撵到了龙首原!
毕竟想要重建一支军队,不但需要兵员补充,还要大量的军械钱粮来支撑,以目下兵部的财政,短时间来应该办不成。
“别嚎了…”
敬玄这下语气也放缓了不少:
“我来问你,如今军营之中还有多少人?”
卫辉一愣,这个问题他不能擅自回答,因为这是军中机密,哪怕对方是右领军卫的救命恩人也一样。
“侯爷问你话呢!聋了?”
阎诃再次不耐烦道:
“侯爷今后可是你们右领军卫的长史,敢不尊上令,活腻歪了?!”
敬玄被调到右领军卫的公文还没正式下来,因此这群大头兵压根就不知道这位在云中救他们一命的年轻侯爷已经是他们的上官,如今听阎诃一说,一个个又开始哭爹喊娘起来,跪地请求敬玄为他们申冤做主。
敬玄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给弄懵了:
“申冤?申什么冤?”
一群大头兵闻言,立刻七嘴八舌的开始说起来,敬玄听了半天愣是没听个所以然,只得让他们安静,让文化程度稍微高点山字营校尉卫辉的来讲述事情的经过。
听得卫辉叙述,敬玄神色也不由得阴暗下来,沉默半晌,看向一脸期待的卫辉问道:
“所以兵部这些日子根本就没有给你们发过粮食?”
卫辉泪眼婆娑的使劲点头道:
“可不咋的,起先回长安时兵部还一月一送,可自打我们右领军卫被撵到龙首原来之后,连一斗米都没见到过,呜呜呜…”
敬玄发现这卫辉就跟个女人似的,动不动就掉眼泪袋子,这样的人是如何做到一营校尉的?
阎诃跟随敬玄许久,一下子就猜透了他的想法,他曾在百骑当差,对军中大大小小的将领底细一清二楚,所以连忙小声在旁边解释道:
“这小子是前隋同轨公,卫玄卫文升之孙,原京兆尹卫文则之子,卫氏与河洛独孤氏向来交好…”
敬玄一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关系户啊,不过能因为军中的事情急得抹眼泪花子,证明这家伙并不是只知享乐的纨绔子弟。
“先别哭了,我问你,此事史万宝知道么?”
卫辉一边抽泣,一边答道:
“原国公三天前来军营时,末将已经向他说了…”
“那他怎么说?”
敬玄不信自己军中缺粮,身为主官会视而不见。
卫辉委屈十足的说道:
“原国公说此事他会找兵部想办法,可现在都三天过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弟兄们为了节约口粮,一天只敢吃一顿,连操练都停了,怕饿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