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关门大弟子的身份已经被承认,敬玄理所当然的居中捧起牛头,羊头则由王通长子王福林端着。
剩下最后一颗猪头本应由在场身份最高之人祭献,但由于李承乾要主持礼仪的缘故,所以只能由他的弟弟代劳。
其实房玄龄本意是属意让李泰来干这件事的,不过被敬玄给拒绝了,因为李恪毕竟比李泰年长,不能因为不是皇后所出,就刻意忽视他亲王的身份。
房玄龄起先还有所顾虑,不过架不住敬玄的执拗,最终只得依了他,只是老头子眼中的担忧怎么也挥散不去,估计是怕被长孙给记恨上。
不过这回算是他房玄龄想多了,以敬玄对长孙的了解,这种事情绝对不会放在心上。
说不定高兴还来不及呢,正好能提现出她做为一国之母,心胸的大度。
反正太子已经是她儿子了,至于剩下的皇子谁身份最尊贵,她其实并不在意,这一点从她时常当着自己的面训诫李泰就能看得出来。
又虽然长孙很大程度上可能是装出来的。
所以最终换成了李恪端着一盘子猪头,目不斜视的跟在敬玄身后。
看得出来这家伙有几分紧张,好几次都差点绊倒,敬玄特意放慢了脚步,免得他真的摔倒了,闹出什么笑话。
百十步的路走得满头大汗,毕竟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三人身上,除了敬玄这位关门大弟子以外,就数他李恪最吸引眼球。
在场的没有人不知道他的身份,身负两代皇朝血脉,这要是换到后世,哪怕是个草包也能被捧成超级网红。
好不容易磕磕绊绊的走到供桌前,奉上三牲之后,李承乾立刻开始下一个流程:
“焚祭表!”
李恪长出一口气,连忙站到了李承乾身后。
趁着礼官开始准备火盆的功夫,李承乾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偷偷塞给了身后的弟弟,让他擦擦脑门上的汗水,李恪也不客气,自然而然的接过他递过来的手帕。
敬玄就站在旁边笑吟吟的看着兄弟二人的小动作,看起来,之前的露营多多少少还是起到了些增进兄弟感情的作用。
本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心理作用,敬玄又看了看另一边的李泰,只见这厮腮帮子鼓鼓的,虽然嘴皮子看起来没有动,但敬玄知道他的嘴里一定在偷吃什么。
不张开嘴唇,只用腮帮子下的咬肌进行咀嚼,这是李泰最近练出来的一项绝技,别人不知道,但敬玄却是门清儿。
等火起之后,远道而来的大儒们各自拿着祭表在火盆前焚化,然后朝敬玄这位弟子,以及王家人表示哀悼。
都是知书达礼的人,说一些节哀之类的体己话表示一下心意再正常不过了。
至于那些寻常书生,没有官身的,亦或是名气不显的,自然就没有资格在今天焚烧祭表。
因为礼单上是没有他们名字的,他们只能等今天的礼仪结束之后,自己再单独过来祭奠。
这让今天负责嗨敬玄介绍宾客的柳应物愈发的觉得自己跟对了人,往常以他小小柳氏偏房子弟的身份,哪里能够一次性结识如此多的大人物?
柳应物甚至觉得自己的祖坟是不是悄悄的冒过青烟了!
不过有一位却是例外,此人没有官身,却依旧能夹杂在一众从长安过来的大儒中焚烧祭表。
只因为他姓崔。
之前经柳应物提醒,敬玄已经知道了他都身份,博陵崔氏二房的宿老,身份自然非同小可。
敬玄甚至还专门偷瞄了一眼崔民元手里的祭表,上面似乎只有寥寥草草的几个字,写的什么敬玄还没看清就被崔民元给扔进了火盆。
然后这位来自博陵崔氏的宿老就回过身来盯着敬玄猛看,连一句客气话都没说。
正当敬玄想开口时,崔民元却抢在他前头,压低了声音问道:
“老夫斗胆问一句,我博陵崔氏派出的人,是不是如崔鸿鹄一般,死于云中侯之手?”
自从李世民发了那道诏书后,天下谁人都知道是他敬玄杀了崔鸿鹄。
自己辛苦的布置,避过所有人的耳目,只因为迫于身份上的忠诚,才通过左屯卫的嘴把这件事告知李世民。
结果哪能想到李世民反手就把自己给卖了,以至于自己摇头再三否认杀死博陵崔氏这件事,崔民元看起来根本就不相信!
“本侯压根就不知道你们博陵崔氏的人来了洪洞县,又怎会提前布置截杀他们呢?崔先生是不是老糊涂了?”
崔民元并没有因为敬玄的出言不逊而发怒,毕竟在场这么多人,他不会因为一群死人而丢失了博陵崔氏的体统,只是淡淡的说道:
“谁不知道左屯卫是你们平阳敬氏的人,绛州这块地界,恐怕早就被你们经营得滴水不漏,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几个人,与你平阳敬氏又有何难?不过既然云中侯不承认,那老夫也徒呼奈何,但请云中侯记住一件事。”
敬玄一愣,随即狐疑的看向崔民元:
“何事?”
“我博陵崔氏已经认定此事是你所为。”
崔民元丢下这句话扭头就走,压根就不再给敬玄辩驳的机会。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敬玄是又好气又好笑,还讲不讲道理了?没有真凭实据张口就来,这些大族做事未免也太草率了吧?
还说什么平阳敬氏把绛州经营得铁桶一块,老子这个光杆族长怎么不知道?老子要是真那么厉害,还需要亲自过来调查官员以权谋私的案子?这崔老头逻辑肯定是被狗给吃了!
敬玄愤愤不平的小声咒骂着,这下好了,被博陵崔氏给记恨上了,估计以后谁要是再暗地里针对博陵崔氏搞什么幺蛾子,没准儿屎盆子都会扣在老子身上!
“崔老头,哎,你等等…”
敬玄二话不说的就撵了上去,
可眼下还有络绎不绝的宾客等着答谢,柳应物在原地急得抓耳捞腮,关门大弟子不在场算怎么回事?
正一筹莫展的柳应物脑子里忽然想到了什么,顿时眼前一亮,招手把同样披麻戴孝的薛仁贵给叫了过来,让他代替敬玄,答谢来宾。
可薛仁贵天生嘴笨,学不来敬玄那样的八面玲珑,跟一头莽牛似的一句话都不说,只知道在那稽首弯腰,好几次都差点把迎面寒暄的宾客给撞倒,看得房玄龄直皱眉头。
这两天房玄龄也无意听说了薛仁贵与柳氏结为姻亲的消息。
对于房玄龄这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来说,只当是一件杂闻而已,不过显然今日这柳应物的做法极大的不符合规矩。
按照敬玄的说法,这薛仁贵排行第九,如何能代表师门答谢宾客?
尤其还是个天生嘴瓢的莽货?
为了让自己的女婿露脸,而罔顾师门名声,这一刻,柳应物的形象在房玄龄这位大唐首相的心里大打折扣。
柳应物自然没注意到房玄龄的表情,他现在正全神贯注的帮着自己女婿介绍这些声名显赫的大人物。
既然女婿说不来话,当然是由他这个做岳丈的顶上了,所以场面顿时就变得乱糟糟的,甚至连站在对面同样答谢宾客的王家人都开始皱眉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