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玄听了半天,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小胖子是为了署名权啊。
也是,这个时代的学术文章,必定是要署名的,而署名的人,其身份必须能支撑起这篇文章的可信度,以及权威性,所以想要立学著说,并非是什么名不经传的小人物就能完成的。
这也是为何山东氏族在文坛中为何能有那么大的话语权的重要原因,因为人家已经钻研学术几百甚至上千年,光一个名头,就能让其余人认真看待,而这,便是权威性。
“如果是你越王殿下在这些学问上研究出来的成果,自然是署你越王殿下的名,怎么,你还担心你的名头不够响亮?上回不是拿我教给你的石灰吟在士林圈子里小小的露了一把脸么?连范阳卢氏都被你压得死死的,有什么可担心的?”
敬玄笑吟吟的看着李泰脸上的表情变化,没想到这时房玄龄掀开帘子从外面走了进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刚才的话,总之李泰的脸愈发的红了。
而房玄龄走进来,见敬玄与李泰二人都看在自己,笑了笑,说道:
“今日云中侯可谓是一鸣惊人,老夫过来就是想问问云中侯祭礼准备的如何了,眼下看来是叨扰二位了,那老夫先告辞了…”
房玄龄说完扭头就走,丝毫不给二人说话的机会,李泰红着一张脸小声问道:
“你说这老头刚才听见没有?”
敬玄摇了摇头:
“大概,可能,也许,没听见吧?”
李泰顿时为之气结,发起了脾气:
“都怪你胡说八道,说什么不好,非要说上次的事,这下好了,若是父皇知道我拿你的诗去糊弄人,非得罚我不可!”
敬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口,因为这时候李承乾与李恪二人又过来了,显然,这两位,已经听见了李泰的气话。
“青雀,你方才说什么?”
李承乾还好,没有直接开口询问,但李恪就不同了,他一向对李泰不假以颜色:
“不会是上回那首《石灰吟》吧?连母妃都夸赞你好文采,没想到居然是抄袭敬玄的,我这就写信告诉父皇去。”
李泰一听,这还得了,连忙上前一把抱住往外走的李恪,嘴里哀求道:
“别呀!三哥,我的好三哥,听弟给你解释…”
李泰一边说还一边回头求助似的看向敬玄,而敬玄佯装没看见,把头瞥到一边,任由力气大的李恪拖着李泰往外走。
等两人走远后,敬玄这才回过头对李承乾行礼道:
“太子殿下。”
李承乾目光同样停留在远去的二人身上,脸上还挂着笑容:
“他俩从小就是这样,一边恨不得互相揭短,一边又黏在一起玩耍…”
敬玄好奇的看着李承乾:
“那太子殿下呢?”
李承乾一愣神:
“孤?孤怎么?”
敬玄微笑道:
“太子殿下与蜀王越王也是兄弟,难道不在一起玩耍么?”
李承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向往:
“孤倒是想,但…”
“但太子殿下毕竟是太子殿下?”
敬玄替他说了出来:
“可臣怎么发现太子殿下与公主相处时,却没有这份隔阂?而且据臣所知,公主殿下幼时常卧病在床,应该很少与太子殿下碰面吧?”
李承乾闻言,脸上露出迷茫之色,低头想了想,好半天才答道:
“我也不知,只是每次与二姐在一起时,我都很放松,而且二姐也没拿我当太子,她就把我当成是一个弟弟,若是我做错了什么,她会骂我甚至揍我两下,但我若是做对了,她又会捏着我的脸使劲夸我,还给我做吃的,对了,你能不能劝劝二姐,不要让她像捏青雀一样捏我的脸,我的脸可没有青雀那么多肉…”
敬玄注意到李承乾在说起李真的时候,没有自称是孤,而且脸上满是笑意,至于最后那几句话,敬玄选择性的进行了忽视,喜欢捏人脸的这个毛病,李真应该是从自己这学来的…
“这说明公主殿下把太子殿下当成弟弟一样看待,既然如此,那太子殿下为何不尝试着学学公主殿下,把蜀王与越王殿下也当作寻常弟弟一样对待呢?”
信任这种东西,应该是相互的,敬玄从李泰身上看到了对李承乾的不信任,而李承乾同样对李泰也有一点,这大概是因为疏远而造成的误会。
当然,很大程度上,李泰也把李承乾当作了竞争对手,又因为李承乾的太子身份,毕竟,其做为皇子的受关注程度,李承乾远远的超出李泰好几条街。
身为太子殿下,但凡某件事做得好,大臣们就会夸赞说:小小年纪展露了人主之像,是江山社稷之福什么的。
而像李泰呢,最多就得个什么聪慧敏捷,古今罕见的评语,跟江山社稷没有丝毫关系。
心高气傲的李泰当然不能忍,所以这小胖子认为,只要自己也能坐上那个位置,同样能得到所有人的关注。
目前这个阶段,还谈不上什么野心不野心的,小孩子争宠很正常,不过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演变成野心也是必然的。
而这,对于敬玄来说,是一个极大的隐患,目前的情况是,自己跟李泰站在同一条船上,因为这家伙已经算得上是自己的半个弟子了,他将来若是有什么异动,自己会毫无可避的受到牵连。
同样的,李承乾虽然跟自己走的不似李泰那么近,但依然对自己充满信任,这就让敬玄无法从他二人身上做出抉择,至少现在还不能。
如果能将现在的局面维持下去,那是最好不过的了,做为一名现代人,敬玄实在是非常反感选边站这种事,尤其是在双方都无过错的情况下,但想要保持中立,那又根本不可能。
短短一瞬间,敬玄脑子里想到了许多还未发生的事,而李承乾并未注意到敬玄脸色的变化,只是沉思着回答道:
“他们都是孤的弟弟,孤自然拿他们当弟弟一样对待。”
敬玄听后暗暗一笑,若是年纪相差太大,说这番话也合适,但你们就差一两岁,你越是摆出一副兄长的架势,这份关系就会越加疏远。
寻常百姓家里年龄段差不多的兄弟,有几个不是天天打闹的?就连程处默那几个弟弟都是如此,在家里天天互殴,也没见打出什么深仇大恨来?
敬玄想了想,提议道:
“太子殿下难得出宫一趟,这样吧,臣请你野炊如何?”
“野炊?”
李承乾一下子来了兴致,十分开心的问道:
“什么是野炊?是否跟行军打仗露营野外那般?”
敬玄点点头:
“差不多就是这样,只不过吃的需要咱们自己现抓。”
李承乾一怔:
“怎么抓?抓什么?”
“下河抓呗,这个时节,河里水产正是最丰富的时候,准备些网子鱼竿什么的,总能找到吃的。”
敬玄笑眯眯的答道。
李承乾自小生活在宫中,想吃什么让宫人准备便是了,自然不会亲手去找食材,刚才敬玄说野炊,他还想着要不要带两个厨子呢。
现在听敬玄说要亲自下河去抓,整张脸都在抗拒,犹犹豫豫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