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玄瞄了一眼李泰,眼中闪过一丝恼火,别人不懂他李泰在打什么主意,他却心里敞亮,准是这小胖子又在邀买人心刷存在感了!
敬玄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的李承乾,见他摆出一副沉思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暗暗叹气,李承乾啊李承乾,你这个太子的道行不如你这胖弟弟深啊…
“越王殿下,臣所说的狗屁不通,并不是指的某一样事物,臣的意思是,把尚在挣扎活下去的百姓与圣贤道理搭配在一起,本就是一件狗屁不通的事情,越王殿下也学过化学,自然知道什么是化学反应,所以臣认为这两者之间起不到好的化学反应。”
反正李泰的目地已经达到了,他只要抢在众臣之前诘问一下敬玄这个大放厥词的狂徒即可,至于怎么回答,那是敬玄的事,所以当敬玄说完之后,李泰立刻抱拳拱手道:
“原来如此,本王明白了。”
别呀,众臣现在皆是一头雾水,你越王明白了,可我们没明白啊,化学反应那又是什么玩意儿?!
听得一愣一愣的王福畤实在忍不住了,他认为敬玄刚才所说的什么化学学问,一定是自己先父弄出来的,既然是王家的学问,那没道理自己这个当儿子的不知道,于是立刻站了出来,对李泰说道:
“还请越王殿下告知,究竟何为化学反应?”
李泰闻言,回头看了一眼敬玄,见后者并无阻止之意,想了想,还是答道:
“化学反应是一门很深奥的学问,本王一时半儿也和你说不清楚,这样吧,本王给你打个比方,你往茶杯放一勺盐,再放一勺盐,然后喝下去,你就知道什么叫化学反应了。”
李泰说完,自己都笑了起来,还刻意提醒道:
“要是闹肚子,可别怪本王啊…”
众臣也跟着笑了起来,水中添盐又放糖,那得多难喝啊…
笑过之后,有人顿时回过味来,好奇的问道:
“所以云中侯认为圣贤道理与百姓结合在一起,就如同那加了盐和糖的白水,难以使人下咽?”
敬玄轻轻点了点头:
“眼下来看,是这个道理,所以本侯,以及王师傅认为,与其教授百姓们圣贤道理,还不如教会他们一些谋生的手段,这也是本侯建立中华大学的原因之一。”
这回萧德言也糊涂了,狐疑道:
“既然是叫大学,不应是广招已经会识文断字的读书人么,难道云中侯这所大学,将来的学生都是普通百姓?”
萧德言问出了众人的心声。
敬玄微微一笑,答道:
“包括,但不限于。”
说完之后,见众人还不明白,敬玄只得详细解释道:
“萧老先生说得没错,大学的确只招收有一定基础的学生,但并非只限于读书人,若是百姓们有能力进入大学,本侯一样欢迎,方才本侯说要教授百姓们谋生的手段,自然不可能凭一人之力完成这件事,这必须要依靠将来从大学学成毕业的学子们来完成。”
敬玄之所以这样说,说到底,还是大唐百姓们抵御风险的能力太差了,老天爷随便降下一个天灾人祸,都有可能导致家破人亡的地步。
苏瑁最先回过味来,他非常赞同敬玄的做法:
“等百姓们多了几种谋生的手段,那自然不会一味的祈求神灵庇佑,把身家性命寄托在飘渺虚无的事情上,此法大善,于我儒家裨益无穷。”
敬玄笑了笑,自己只是伪装成儒家子弟而已,可并不是真正的儒家子弟,之所以这样做,不过就是借着儒家的外衣方便做事而已,谁让现在的天下依旧是儒士在当家做主呢?
“苏先生说得不错,这也是王师傅为何推翻三教可一的原因,想要开启民智,首先应当是让百姓拥有追索学问的心,试问一下,一个连吃饱穿暖都成问题的普通百姓,又哪有什么心思去跟人讲什么圣贤道理?”
敬玄说到这里,还故作深深的叹了口气:
“所以王师傅说:若有用我者,吾其为周公所用,千载之下,有申周公之事者,吾不得而见也,千载之下,有绍宣尼之业者,吾不得而让也。可笑当初王师傅说这番话的时候,有些人还认为他老人家沽名钓誉,自比圣人,可在我这个关门大弟子看来,孔圣固然有其独到之处,但却并未明确的给我们这些后继者指出一条道路,当今儒学,不应在拘泥于一渊一池,应当从中跳出来,迈向更广阔的天地!”
“说得好!”
敬玄没想到王福畤第一个站出来对自己的话表示肯定,不但如此,他还冲上来紧紧握住敬玄的手,脸上涕泪横流:
“没想到家父穷极一生钻研的学问,差点毁在我们这些不孝子手里,幸得他老人家晚年能收得云中侯这样的英杰,能替他老人家实现抱负,我王福畤在此立誓,今后但凡云中侯有所差遣,我王家定在所不辞!”
敬玄张了张嘴,他实在是没想到王福畤突然对自己这么热情,可转念一想,谁不想自己的老爹成为后世敬仰的圣人啊?
想到此处,敬玄特意回头看了看,见屋子里众人还有迟疑,于是激昂的挥了挥拳头:
“当今儒学,应以实践为真理!”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这便是敬玄的主张。
至于王通究竟是不是这样想的,那敬玄管不着,他只要把这两者结合在一起,让所有人相信便成了。
这样一来,将来中华大学至少不会面对来自儒家的诘问,国子监也不会三天两头的跑来视察,要知道后世那些学校,在接待上级领导的时候,有几个不是让本该坐在课堂学习的孩子们拿起扫帚搞大扫除?
恶习!
等众儒臣一边回味着敬玄方才所说的话,一边三五结伴的走光之后,敬玄总算是松了口气,连最难搞的王家人都搞定了,应该没人会跳出来否认自己的身份了吧?
“你真是文中子的弟子?”
李泰斜着眼睛瞄了瞄如释重负的敬玄,看起来似乎很不相信他的话。
敬玄白了他一眼,双手抱胸道:
“怎么?你越王殿下还有疑虑?”
李泰背起手,围着他绕了两圈,嘴里啧啧说道:
“可以啊,隐藏的够深啊,所以你那些化学,物理,也是文中子教的?那个姓袁的老道不会是你杜撰的吧?”
敬玄见周围房玄龄他们还没走,立刻一把将这小胖子拉到后堂:
“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说物理化学也是文中子教的了?”
李泰不信:
“那刚才你怎么不与王福畤解释清楚,他还以为这都是他王家的学问呢!”
敬玄一听便知道这小胖子的小气劲儿又发作了,淡淡笑道:
“我只要把这几门学问传播出去即可,究竟是谁的学问,重要么?莫非你越王殿下也想学那些山东氏族将学问据为己有?若是这样,那这大唐江山,与前朝又有何区别?”
李泰听罢胖脸一红,争辩道:
“本王又没说不让你传播出去,本王只是说这些学问都是处于理论阶段,理论阶段的学问必定是需要文章来进行阐述的,难道到时候还要署他王家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