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应物一听,眼中光芒大作,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
“侯爷是说…”
敬玄挥手打断了他,眨眨眼笑道:
“我可什么都没说,好了,就此别过。”
说完这句话,敬玄便调转马头,往岔道的另一端驶去,而薛仁贵看了看敬玄离去的方向,等他走得远了,这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冲未来老丈人行礼道:
“岳丈保重,小婿先行一步,将来等漫儿过了门,小婿一定好好孝敬您老人家。”
说完这句话,不等柳应物反应过来,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子,恭恭敬敬的递给了对方,一脸讪笑的说道: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请岳丈笑纳…”
本来柳应物对薛仁贵提前称呼自己为岳丈还有些排斥,这会儿又见他给自己送礼,心中暗想,你一农家小子,能送出什么好东西?
当下就打算婉言推辞,手才刚伸出去,结果薛仁贵下一句话便让他停止了动作:
“此物就连陛下都爱不释手,外头买都买不到,这还是小婿好不容易从师兄那里搞来的…”
薛仁贵说完还十分心虚的往四处看了一眼,令柳应物更加好奇,连忙接过盒子迫不及待的打开一看。
当发现里面装的全是手指头大小的细长事物后,脑袋更加一头雾水,从里面捻出一支来,拿在眼前看了半天,疑惑道:
“这是何物?”
薛仁贵连忙解释道:
“这叫香烟,能提神醒脑,岳丈日后在县衙办公必然有精疲力尽之时,若是能吸食此物,则可大大缓解疲劳的症状…”
薛仁贵说罢还怂恿柳应物试试,并一脸憨笑的掏出火折子想给他点上。
柳应物不疑有他,既然是陛下都肯用的东西,那必然有其独到之处,所以便依照薛仁贵所教的办法,往喉咙里猛地吸了一口,结果…
“咳,咳咳…”
柳应物被香烟刺鼻的气味呛得涕泪直流,蹲在地上缓了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不过当他再站起来时,薛仁贵发现老丈人看自己的眼神分明有一丝异样,就像是在防备着自己似的。
薛仁贵心慌意乱,连忙出言解释:
“第一次是这样的,等习惯了就好…”
没想到柳应物板着一张脸,将装烟的木盒子塞回到了他手里:
“老夫气短,无福消受此物,薛郎君的好意,老夫心领了,告辞!”
柳应物说完就走,也不给他再解释的机会,急得薛仁贵站在原地直挠头。
好不容易等薛仁贵追上已经远去的敬玄,向师兄满腹委屈的说起刚才给老丈人送礼的窘态,这次却遭遇到师兄的白眼:
“这半盒烟我不是放在牛尾沟祭祖用的么?你什么时候偷走的?”
薛仁贵顿时面皮一僵,支支吾吾的说道:
“就…就那天送婵儿回去的时候…”
敬玄听罢十分无语的看着他,不过也能理解,当女婿的嘛,急于想在未来老丈人面前表现一下也很正常。
就跟后世那些姑爷是一个道理,想方设法的搞些稀奇古怪,听都没听过的玩意儿来博取老丈人的欢心,以此显示一下自己门路广什么的。
这个道理用在自己身上合适,毕竟自己的老丈人是皇帝,皇帝什么东西没见过?可不就得弄些新鲜玩意儿来忽悠忽悠他?
可薛仁贵不一样,古代的姑爷,事实上地位还是挺高的,尤其是有官身的,那简直比亲儿子还要亲,明明是个前途远大的好小伙,怎么净学些有的没的?
听见师兄训斥自己,薛仁贵倔脾气一上来,还有些不服气:
“那师兄你为什么就要隔三差五的给陛下送东西?”
敬玄摸了摸下巴,一脸鄙视的看向他:
“所以问题就出在这里,你丈人只是七品县令,你哪怕就当了个六品官,他也能把你供起来,六品官也不难,努努力就成了,可师兄就不一样了,师兄的丈人是陛下,师兄的官哪怕当得再大,能大过皇帝?他能因为官位就正眼瞧你师兄我一眼?”
太平县离龙门县不远,纵马半日就到了。
但难就难在敬玄压根不认识路。
这就说不过去了,又不是自小长在长安,来了老家竟然不认识路,而且一路上薛仁贵与刘思礼一说起太平县的风土人情,敬玄愣是一声不吭,搞得刘思礼还以为自己哪里做的没让敬玄这位刺史满意呢。
“都是些自小看过的风景,有甚可说的,这次本侯就是回来看看太平县的父老乡亲们,虽然平阳敬氏已经搬离了这里,但却永远不会忘记我敬氏的根在这里。”
一席场面话说得漂亮极了,刘思礼一听,顿时觉得机会来了,连忙顺赶往上爬:
“下官听说朝廷那边明年要开始推广新的粮种,侯爷可知道此事?”
敬玄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消息这么灵通,魏征他们的确打算在贞观五年开春推广紫薯,现在就等着这一批成熟呢,不过那也是在关中有限的几个县进行试种,怎么着也轮不到河东道。
“刘县令是怎么知道的?”
敬玄好奇的问道,这可是朝廷的绝密,怎么连关外的地方官都知道了?
刘思礼听后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见敬玄一直盯着自己不放,只得期期艾艾的答道:
“是襄武公写信告诉下官的,襄武公还说…还说…”
刘思礼说到这里忽然又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敬玄一听居然是刘师立写信告诉他的,正觉得奇怪,忽尔一想,刘师立,刘思礼,这两人名字叫起来几乎一模一样,不会是什么亲戚吧?
联想到那在尉迟敬德府上做客,说起前葛国公刘义节所犯下的案子,刘师立显得特别激动,而且这次让自己来找刘思礼的,恰好也是他刘师立,莫非这二人有什么亲戚关系不成?
想到此处,敬玄疑惑的问道:
“若本侯没有记错,襄武郡公出自虞城刘氏,而刘县令好像是稽胡族人,你们…”
刘思礼连忙答道:
“侯爷说得是极,下官的确是稽胡族人,与襄武郡公也没有半点亲缘关系,只是家父早年间便与襄武郡公相识,两人是八拜之交,就连下官这名字,也是取自襄武公…”
听他解释,敬玄这才恍然大悟,就说嘛,羁胡族那是什么人?
匈奴的后代,《周书·异域传上·稽胡》有言:“稽胡,一曰步落稽,盖匈奴之别种也,刘元海五部之苗裔也,或云山戎赤狄之后。”
而且他们这个刘姓,还是汉朝皇帝给赐下的姓氏,虽然经过两三百年的通婚,身上的匈奴血脉得到了淡化,但敬玄依然能从刘思礼的瞳孔中看到一丝丝棕褐色,这跟黑眼珠的汉人有着细微的区别。
“那襄武郡公还说什么了?”
刘思礼咽了咽口水,似乎很紧张,目光也不由自主的瞟了瞟紧跟在敬玄身后的薛仁贵和辰十三。
“放心,他们都是本侯信得过的人,你有话只管说便是。”
敬玄笑呵呵的看着他。
得到敬玄的保证之后,刘思礼总算小心翼翼的问了起来:
“下官…下官听说侯爷与原国公史万宝有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