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仁贵立刻风风火火的冲了上来,那名被敬玄单独拎出来的官员还来不及说话,便被他拎着后脖领子往外走去,只是这家伙路过柳应物时,还特意冲其欠了欠身。
“你这是做什么?杨司马究竟犯了何罪,你竟要下此重手?!”
身着刺史官袍的达奚隆终于忍不住了,立刻出言与敬玄对峙。
敬玄冷冷一笑:
“身为一州司马,主纠察全州官员风纪,如今绛州变相买卖官员成风,难道不该打么?!”
敬玄说到这里,语气徒然一变,冲外头吩咐道:
“给本侯重重的打!打死了本侯负责!”
“你!”
达奚隆指着敬玄勃然大怒,刚想上前,辰十三便冲了过来,一脚揣在他后腰眼上,让其立刻摔了个大马趴,刚好跪倒在敬玄脚下…
“好好说话,瞎指俺家侯爷做甚?俺家侯爷也是你能顺便指的?”
踹了人家,还不忘讥讽几句,不得不说这刺客出身的辰十三实在是胆大妄为,即便是换作长安的那些顶级纨绔,也不敢随随便便指使身边的侍卫殴打朝廷命官。
但敬玄今日摆明就是要立威,虽然辰十三忽然来了这么一出,但也算正逢其时,所以他自然而然的敲着桌子威胁道:
“达奚刺史恐怕还没看清楚形势啊?”
达奚隆恼羞成怒,他身为堂堂从四品的刺史,又是出自名门大家,怎可被别人的奴役轻贱?起身就要找辰十三拼命,不过杜如晦突然轻咳了一声,说道:
“陛下有令,让云中侯彻查绛州官员买卖一事,达奚隆,不要自误。”
达奚隆听罢身子立时变得僵硬,也无心再去找辰十三的麻烦了,转身硬着头皮对杜如晦躬身解释道:
“蔡公,此事说来话长,这是当年安吉郡公…”
“住口!”
杜如晦脸色一变,将手中的杯子砸在他脑袋上,达奚隆顿时被砸了个头破血流!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敬玄这位主事之人都没料到,这老杜怎么无端端的发起火来了?刚不是还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看热闹的姿态嘛?
然后敬玄就听见杜如晦厉声斥责道:
“叔父他老人家已然仙逝,到这时候,尔等还想往他老人家身上泼脏水么?!”
身为李世民的心腹重臣,杜如晦身上迸发出的气势果然不是盖的,敬玄还是头一次看见杜如晦发火,实在是,恐怖啊…
不过这是为什么啊?
安元寿见他不解,连忙小声在他耳边附语道:
“安吉郡公杜淹是蔡公的叔父…”
敬玄这才恍然大悟,敢情这件事跟京兆杜氏也有莫大关联,难怪呢…
看向杜如晦的表情瞬间变得不一样了,那眼神,活像也在看犯罪嫌疑人似的…
二十杖刑噼里啪啦的打下去,绛州司马已经皮开肉绽,趴在凳子上奄奄一息。
敬玄当然不会让他就这样死去,等左屯卫的士卒给他抹好了伤药抬上来时,敬玄终于从椅子上走了下来。
“本侯问你,绛州买卖官员一事,你知不知情!?”
没等绛州司马说话,另一名小胡子官员立刻跳了出来反驳:
“绛州何曾有过官员买卖?黄口小儿不要含血喷人,但凡从绛州升迁的,都是因为实打实的政绩…”
“啪!”
话还没说完,敬玄一巴掌便甩了过去,打得那名官员眼冒金星,其余官员见敬玄行事如此暴戾,吓得大气都不敢多出一下,倒是刚才那几名站着的高级官员还有胆子对敬玄怒目而视。
“你竟敢打老夫?!老夫定要将此事上奏陛下!”
被打的官员捂着脸怒气冲天。
敬玄回头看了他一眼,起身步步紧逼:
“你又是何人?本侯问你话了么?要上奏?好呀,需要纸笔么?来人,笔墨伺候!”
柳应物嘿然一声,不顾自己老爹投来的眼神,立刻又让下人准备笔墨,看样子是打算彻底投靠在敬玄的麾下了。
“老夫是绛州长史!官居四品!”
敬玄佯装醒悟:
“原来你就是绛州长史崔民秀,本侯倒是想问问崔长史,那崔鸿鹄是如何在短短三年之内从七品的县令做到五品别驾的?”
崔民秀被他突然这么一问,也忘记了脸上的疼痛,神色极不自然的答道:
“自然是因为政绩升迁…”
“政绩升迁?”
敬玄嗤笑一声,目光紧紧锁定着崔民秀:
“崔长史欺本侯年少不成?按我大唐祖制,地方县令即便政绩再好,吏部考评再高,也要依照规矩至少在京畿道当满三年京官,然后才能外放出去,那崔鸿鹄升迁凭什么就能比别人快?难道就因为他姓崔?亦或者是因为他在大荒之年,以私人财产冒充官衙赋税,博得了哪位上官的青睐?”
崔民秀听罢身子一震,退后数步,手指着敬玄哆哆嗦嗦半天,嘴皮子才冒出一句话:
“你又无真凭实据,焉能含血喷人?”
说着他还转头看向满脸血渍还未擦拭干净的达奚隆:
“刺史,你快说句公道话啊!老夫那侄儿确确实实是因为政绩才升迁的啊…”
达奚隆刚才被杜如晦呵斥了一顿,心中哪里不明白眼下已经是大势已去的局势,但要他束手就擒,伏法认罪也绝非轻易,于是沉声道:
“云中侯若是怀疑崔鸿鹄收买上官,私相授受,那便要拿出真凭实据来,否则如何能服人?”
说完这句话他还特意瞄了一眼杜如晦,见后者并未出言干涉,心中更是大定,认为只要不把这件事牵扯到京兆杜氏身上,那么杜如晦便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想到此处,他更加大胆的指责起敬玄:
“不然就凭云中侯今日的所作所为,老夫即便是拼得这一身官服不要,也要去陛下面前与你论个清楚!”
敬玄皱了皱眉,真凭实据?这种事需要什么真凭实据,自己本来就是巡查御史,风闻奏事本就是职责之所在,谁知道李世民会突然给自己肩膀上加担子?
不过这也难不倒敬玄,他已经看出这群人不过是在拖时间而已,料想其身后应该还有大鱼,正想说话,结果安元寿突然插嘴道:
“跟他们废什么话,一刀宰了把人头交给本将带回去缴令便是,用得着拖拖拉拉的么?”
安元寿的话无疑给了刺史府的人极大的压力,这一点从他们惊疑不定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得出,因为安元寿方才说得是回去“缴令”!
这几个都是混迹于大唐官僚体系的老油条,心中无比清楚究竟什么样的情况,才会让一名四品武官说出这样的话,换而言之,能让四品武官回去“缴令”的,除了皇帝还能有谁?
莫非这云中侯已经接到了皇帝让他们就地正法的旨意?
这下,就连方才最早向敬玄示好的低级官员都坐不住了,有人立刻拜伏在地,声音悲戚而愤慨:
“侯爷!下官有要事禀报!”
这一带头,立刻有不少人也学着他的样子站了出来,争先恐后的对敬玄说道:
“侯爷,下官亦有检举揭发之事禀报!”
看见这一幕,敬玄会心的笑了起来,冲远处的柳应物一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