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个欺上瞒下!真是好得很呐!”
李世民差点没忍住把手上的奏折撕得粉碎!
买卖官职的恶果史书上早就有了先例,难道这些混账在期盼大唐早点亡国么?!
李世民不由自主的联想到了东汉灵帝卖官带来的后果。
而此时身在龙门县的敬玄,才刚刚拿到从绛州这一地近几年来的官员升迁名录。
这是李崇义派人从长安快马送过来的,不知这家伙哪来的手段,竟然从吏部调了一份档案出来。
所以路子野好办事,这话实乃至理名言。
敬玄乍一看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因为上面不但罗列了升迁官员的政绩以及年限,甚至还有他们的一些著作,文章之类的。
说到这里,其实在升迁评定职称这一点上,大唐跟后世有一点相似,为何专门把著作文章也罗列出来,那是因为大唐官僚体系也讲究一个学术造诣,这可是升迁评定的一项重要指标。
不过在这个年代,可没有什么论文查重率的软件,而且就凭名单上这些家伙的身世,家里学识渊博者大有人在,随便找相熟的师长弄上那么一两个文章来充数,粉饰一下自己的履历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
不过将这份名单做成表格的话,单以数据来直观显示,那就有点离谱了。
比如这个叫崔鸿鹄的,贞观二年在绛州担任蒲县县令期间,一共缴纳了二十万斤粮食的赋税。
这个数目其实看上去也并不多,但要知道贞观二年蝗灾肆掠,关中以及河北道大部几乎就没什么收成,凭一县之力无论如何是收不上来这么多税粮的,那么问题来了?
这二十万斤粮食哪来的?
当然,州府的人不会管,吏部的人也更加不会管,他们只在乎有没有足额的粮食让大唐度过灾年,至于来源根本不会计较。
所以这位名叫崔鸿鹄的县令,最终如愿以偿的得到了升迁,现在已经做到了下州司马的位置。
名单上诸如此类的还有很多,这让敬玄觉得仿佛看到了东汉末年的一丝影子。
东汉的衰亡和覆灭,除了天灾人祸以外,很大程度上要追究到桓帝和灵帝这两个皇帝身上。
这是史书上记载的较为腐败黑暗的王朝之一。
而汉灵帝刘宏则直接把买官卖官推上了历史的风口浪尖上。
刘宏此人喜欢文学和艺术,诗词歌赋也是有的造诣,著有《追德赋》、《皇羲篇》、《招商歌》和《令仪颂》等等传世。
除此之外刘宏对建筑艺术也是颇上心,甚至还研究起了自来水和排水系统设计。可灵帝毕竟是皇帝啊,总揽大局,关注天下兴亡才是正道,这些活交给大臣和能工巧匠去办不就好了嘛?
可灵帝不这么干,他把朝廷的权利给了外戚和宦官。
据《后汉书-宦者列传》记载,在当时本来就已经天灾人祸、国库空虚的情况下,朝廷上下都需要钱,灵帝想要办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也要钱,于是董太后和常侍们教唆灵帝打起了卖官的主意,而且是公开招标,明码实价的去卖。
官位的价格,是根据官职大小和年俸一比一万的比例来的,地方官是朝官的两倍,县官的价格则要看地区。
比如想要做个四百石的小县令,就得花四百万。如果想要做司徒、太尉和司空这种位列三公的职位,那除了相应比例的价格以外,还要额外支付一千万。
以为官职买下来就可以了吗?
没那么容易!
等被任命之后,正式上任的时候还得交钱,这时候需要交纳三分之一或者一半的钱,当然这个价格还可以协商。
在那个世道,有人热衷于买官卖官,但也有靠个人能力当官的。
比如巨鹿太守司马直,他是一个清官,可当他一拿到委任状,朝廷就派人叫他给钱,他哪里有钱交呢?
司马直索性不干了,但这样也不行,辞官也得把钱先交了,司马直被逼自杀,死前还写了遗书痛骂东汉朝廷。
可司马直的死并不能引起灵帝和朝廷上下的重视,买官卖官反而更加猖獗了。
张温和段颍都是东汉的大功臣,名望颇高,连他们也要交钱才能位列三公。
还有一个叫崔烈的清官,本来一直勤勉上进,他没什么钱,可为了过一把官瘾,竟然托皇帝的保姆给他走后门,拿到了一个五折的价。
也难怪诸葛亮在《出师表》中对刘禅说:
未尝不叹息痛恨于桓灵也!
“你打算怎样做?本将建议你撒手不管,让朝廷派人来处理,你只是一名小小的御史,论手腕论人脉,比起人家还差的远。”
安元寿难得收起那副轻描淡写的口吻,十分严肃的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敬玄自然也知道目下手底下,要人没人,要权没权,况且这件事牵扯实在太大,以自己现在的斤两,跟这些山东望族掰手腕无疑于自寻死路,所以内心的确萌生了几分退却之意。
反正只要把这件事捅出去就好,李世民自然会派人来处理的,是他李家的天下,他不可能坐视不管。
闭目想了一会儿,敬玄重新睁开眼睛说道:
“还是等陛下那边回信吧,横竖也要尽到御史的职责才是。”
安元寿皱了皱眉头:
“别怪本将没提醒你,这时候要么走,要么摆开车马与人家对着干,像你这样半天放不出个屁来,小心人家轻视你,最后使些下作的手段来对付你!”
见敬玄不吭声,安元寿又好言相劝道:
“你不是还要去太平县办事么?趁早走吧,免得到时候一不留神把小命交待在这里…”
敬玄闻言,笑着打趣道:
“怎么?他们难道还会行刺本侯不成?”
安元寿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你不会真的以为这些山东望族个个都是表面上那般知书达礼张口闭口仁义道德吧?你觉得光凭这些东西,人家就能把家业糊弄这么大?你傻吗?”
敬玄面皮一抽,自己当然没那么傻,但他打心里也不大相信那些人会明目张胆的对自己行不轨之事,要知道本侯可是朝廷委任的巡察御史!
敢对巡察御史下手?
这不就是在造朝廷的反么?
脑子里正这样想着,外头突然穿来阵阵喧哗,隐隐还有兵铁相交之声,敬玄也是上过战场的,自然能听出来这是有人在交手,刚想出去看看情况,却被安元寿伸手拦下:
“看样子人家找上门来了,你先想办法从后门走,把那姜雒也带上,他是证人,千万不能出问…”
话还没说完,“嗖”的一声,一只弩箭射穿窗户,从院外破空而至,安元寿头一侧,及时伸手抓住了那支差点命中敬玄脑袋的弩箭!
“狗贼!竟然还动用了弓弩!人家这是要你命!还不快走!”
安元寿推了敬玄一把,拿起桌上的佩剑就破门冲了出去,刚好撞上一名潜到门外的黑衣刺客,顿时拔剑怒刺!
来得好快!
心里说不紧张那都是屁话,敬玄咽了咽口水,透过房门看见外面薛仁贵,薛祁他们几个,正与一群黑衣刺客斗在一起,而且似乎隐隐还挂了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