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没说完,敬玄就把拧干的毛巾重新盖在他脸上,阴恻恻的说道:
“还没完事呢,姜兄不妨再忍忍…”
说着,就在姜雒惊恐的目光中,提起水桶准备往下倒。
已经吓得失禁的姜雒声嘶力竭的叫唤了起来:
“我说!我说!”
敬玄微微一笑,再次将毛巾从他脸上扯下,吩咐旁边已经看傻眼的薛仁贵道: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给姜兄松绑?”
好半天才缓过劲来的姜雒,涕泪横流的瘫坐在地上,断断续续的说起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这边姜雒才刚说完,那边县令王元章也恰好带着衙役登门了。
这名小胡子官员老远就透过篱笆看见瘫坐在地上的姜雒,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快步推开院门,急不可耐的问道:
“下官乃是龙门县县令王元章,请问哪位是云中侯?”
敬玄转身一看,顿时乐了,今日这是怎么了,一个个都主动送上门来?
于是笑着点头道:
“不知王县令找本侯所为何事啊?”
王元章讪笑道:
“下官听闻有人冲撞了云中侯,特地带着衙役过来将那恶徒绳之以法…”
王元章一边说,还一边装模作样的四处打量了一圈,好像真的在找犯人似的,最后把目光落在神情呆滞的姜雒身上,指着他说道:
“莫非这就是冲撞侯爷的恶徒?下官这就带回去严加审讯,也好替侯爷出了这口恶气!”
说罢他便一挥手,身后的衙役立刻冲了上来,准备带姜雒离开。
不过安元寿等人自然不会放任他把人带走,抢先一步拦在那帮衙役跟前。
王元章神情微变,但依旧装作不懂的样子开口询问:
“侯爷这是…”
敬玄淡淡笑道:
“此人胆大妄为,竟敢对本侯不敬,本侯自然是要亲自审讯的,就不劳王县令操心了…”
王元章听罢顿时哑口无声,过了好半天才硬着头皮赔笑道:
“侯爷,下官乃是龙门县的父母官,治下出了刁民自然要亲自审讯,侯爷这样做,好像不太符合规矩啊…”
“大胆!怎么跟我师兄说话呢!?”
自打敬玄来了之后,薛仁贵硬气得厉害,往日跟天一般大的县老爷,现在在他眼中就跟土鸡瓦狗似的。
敬玄笑着冲薛仁贵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才转过头对神情难堪的王元章,一字一顿的说道:
“本侯做事,不讲规矩。”
王元章想带人走,敬玄自是不让。
尤其是听见敬玄那句话后,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龙门县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只是刚好卡在入关的要道上,平日里过路去外地赴任的大小官员也不少,哪怕是刺史,也对自己都是客客气气的,还没见过作风这么强硬的呢。
王元章只道是敬玄少年意气,被人当众冲撞,觉得丢了颜面所以这才不肯放人,于是这回把姿态放得更加低了,憨笑着说道:
“既然侯爷有怒气,那下官就等侯爷撒完气再把人带回关押便是。”
说完这句话,王元章招手让衙役们回来,然后一屁股坐在院里的大石头上,乐呵呵的看着这边,那模样好像真的要看热闹似的。
敬玄见状,心中忍不住暗骂一句老奸巨猾,这样一来倒显得本侯成了睚眦必报,气量狭窄的小人了。
回头传出去,人家只会说云中侯因言动怒,而百姓因言获罪,这样的流言蜚语,对一位官员的官声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想通王元章打的什么主意后,敬玄微微一笑,干脆也坐了下来,也不继续折磨姜雒,与王元章遥遥相对。
他在看王元章,人家也在看他,两人就这么面露微笑的看了好一会儿,敬玄终于打破了平静,一句话就让王元章方寸大乱:
“王县令,人奶好喝吗?”
薛祁也桀桀桀的笑了起来:
“就是,某家也想尝尝,王县令,人奶滋味如何?”
王元章神色阴晴不定,随即强笑道:
“下官自幼体弱多病,家里长辈请了高明医者诊断,说需要人奶补身,除此别无他法,故而…”
话还没说完,薛祁已经不耐烦的摆摆手:
“问你人奶好不好喝,你扯那些没用的干什么?!谁管你身子骨如何?”
王元章听罢,微微有些动怒,但一想到对方身份,不免有些投鼠忌器,是以强压怒气,笑道:
“薛小公爷若是也想尝尝,那好说,不如待会儿此间事了,就随下官回府如何,正好下官欲设宴款待小公爷…”
依旧是还没说完,薛祁再次打断他的话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
王元章顿时一愣,他本来就是客气一下子。
按照朝廷规矩,地方官员是不能与京城来的御史有过多接触的,这是为了避免出现以权谋私,官官相护的情况发生。
而且这云中侯摆明了是要来跟自己作对的,即便自己真的要请,人家也未必会赏这个脸…
“他是御史,某家又不是御史,吃个饭喝个奶怎么了?”
薛祁怪笑着冲他那几个弟弟招手道:
“你们几个,去不去?”
薛统薛亮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闻言哪有不去之理?笑容一个比一个淫贱:
“去去去,如何不去见识见识…”
随即薛祁又腆着脸看向安元寿,正待发问,后者回瞪了他一眼,这小子立刻悻悻的闭上了嘴巴。
“那咱们这就走吧?”
薛祁一使眼神,薛统薛亮立刻会意,上前十分热情的围着王元章,一左一右的将他从地上架了起来,显得非常熟络。
可怜王元章本想带着姜雒一起离开,但实在招架不住这几位纨绔子弟的热切,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哄得晕头转向的出了院门。
那姜雒见状,也想跟着离开,但刚才经历了酷刑,整个身子还是软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救星离去,目光中满是焦急。
“别看了,人都走了,来,姜兄,咱们接着说…”
敬玄笑着搬来一只小马扎,坐到他的跟前:
“你刚才说都是为了赋税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把地买来,不图回报,只求为给朝廷多增加点赋税?这天底下还有这么兢兢业业的官员?”
姜雒紧张的吞了吞口水,摇头道:
“他们的确是为了赋税不假,只有超额完成赋税,上面才会对他们另眼相待,进而升官加爵…”
见敬玄还有些云里雾里,姜雒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侯爷有所不知,这普通的田地,一年到头来产量不过两三百斤,若是百姓按照现在厘定的十税一交税,那也只能图个温饱,可若是十税六呢?侯爷试想一下,那能给县衙带来多少赋税?”
敬玄这才恍然大悟,敢情这些家伙把地买来,还真的是为了给朝廷贡献赋税啊?
百姓拿四成,剩余六成全算作税粮,怪不得绛州这么个破地方,每年都在民部赋税贡献那一栏里排得上号原来是这么个原因。
如此一来,地方官员的能力就能得到体现,毕竟民部在核算一季税款时,只按照朝廷十税一的标准来进行估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