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正闭目养神的安元寿一听,立刻睁开双眼,死死的盯着躺在地上大喘气的姜雒。
敬玄没注意到身后安元寿的反应,拿脚踢了踢姜雒,冷笑道:
“嘴硬是吧?不说是吧?取本侯兵器来!”
薛亮闻言,十分狗腿的把大夏龙雀递了上来,敬玄接过刀,在姜雒跟前晃了两晃,笑道:
“汝可识得此刀?”
大夏龙雀谁不知道?何况又是出自名门的姜雒,他虽然没吭声,但敬玄已经从他眼中得知了答案。
“能死在此刀下也算是你的福气了…”
敬玄一边拔刀,一边尽情的吓唬着躺在地上痛哼的姜雒,而围观的百姓们早已经看傻了,这位云中侯果然不是什么善茬,一言不合就打算取人性命,这得离远点,免得待会儿溅自己一身血。
见眼前这少年侯爷似乎真的打算置自己于死地,姜雒再也不敢如先前那般倔强了,连忙大叫道:
“金城县公姜行本是我叔父,你不能杀我!”
敬玄闻言停止了动作,果然是天水姜氏,随即侧头看向安元寿,这天下谁都知道武威安氏和天水姜氏不睦,早年间战乱时,两家没少发生冲突,据安元寿说,他的一位叔父就是死在天水姜氏的手上。
而这边姜雒还在叫嚣:
“我叔父官拜左屯卫将军,乃是当今陛下的心腹!”
左屯卫?
敬玄猛然回头!
左屯卫早年可是自己那死鬼老爹的部队,虽然自己无心再去统领这只军队,但听到自家的人马被外人统率,心中立马变得十分不是滋味,还没等安元寿过来,当先又是一脚踹了过去,嘴里还怒骂道:
“左屯卫将军怎么了?!了不起啊!?是个北衙将军就能成为陛下的心腹?!本侯今日打的就是心腹!”
姜雒哪里知道自己无意激怒了敬玄,见他口出恶言,行为举止又隐隐有发狂的迹象,哪里还敢多嘴,只得护着周身要害,在地上缩成一团,免得被人家当场给打死了。
正过来的安元寿同样也是一愣,刚才敬玄之所以问得那么大声,很明显就是给自己听的,想借自己之手收拾这个姜雒,怎么自己这把刀还没捅出去,他敬玄就率先发疯了?
连忙上前把敬玄给拦了下来,免得他真的当众把人给打死了,到时候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还不快过来把他拉住!?”
安元寿不满的冲还在看热闹的薛氏兄弟喊了两嗓子,后者这才嬉皮笑脸的走上来把暴怒的敬玄给挡下。
然后安元寿折过身,学着敬玄刚才的模样蹲在地上,瞅了瞅鼻青脸肿的姜雒,叹气道:
“还好吗?”
姜雒见他语气平缓,下意识的以为他安元寿是个好人,忍痛答道:
“多谢兄台关心,这点小伤还死不了…”
这一刻,姜雒似乎全然忘记了刚才是谁把自己从人堆里揪出来的。
安元寿点了点头:
“没事就好,那某家,也要替我那英年早逝的叔父赏你一巴掌…”
话音未落,又是“啪”的一声,力道之大,把姜雒抽得原地打了个转儿,差点当场晕了过去。
安元寿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瞄了瞄神情呆滞的姜雒,自言自语的说道:
“莫问老子为何打你,只因老子姓安,别说是你,就是你叔父姜行本亲至,老子也照打不误!”
土地兼并这件事,一直是终结历朝历代君王统治的重要原因。
只有老百姓活不下去了,才会义无反顾的加入叛军,否则,单凭几个煽风点火的刺头,还左右不了天下的大势。
现在大唐初立,连朝堂上那些老狐狸都不敢干的事,地方氏族勾结官府倒是干得明目张胆。
敬玄有理由相信,只要李世民知道这件事后,必定会大发雷霆,但凡参与其中的家族,有一个算一个,最轻都是发配三千里的下场!
所以为人臣子,只要揣摩好上意,有时候未必不能横行无忌,打个人,动动私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都是为了江山稳固,手段激进一些也无妨。
赶跑了看热闹的百姓,让薛仁贵告诫了一番撒泼打浑的陈阿四,敬玄唯独留下遍体鳞伤的姜雒,准备好好审讯一番。
乡野里没那么多审讯工具,而这姜雒说到底也是个见过世面的,自然不会因为一顿打就出卖自己的家族。
所以敬玄打算试试一种传说中的刑讯逼供方式。
水刑。
水刑历史悠久,可追溯到世界上最早的一部成文法典《汉谟拉比法典》。
这部以古巴比伦国王名字命名的法典,在关于通奸罪的条目中规定:男人控告妻子与人通奸,必须提供有力证据,若妻子被判有罪,将被扔进幼发拉底河。
而最后的判决权交由“神”来完成。
如果神认为她是清白的,她会安全到达对岸;如果神认为她确实有罪,则会被淹死。
当然,大多数被判这种水刑的人,都到不了对岸。
类似的水刑,在中国有另一个恐怖又充满羞辱性的名字:浸猪笼。
操作方法也很简单。
只要犯人被捆在条凳或斜坡上,脚上头下,行刑者用毛巾将受刑者的脸盖住,然后不断地把水倒在上面,使受刑者有了窒息和快被溺死的感觉。
而另一种类似的处死犯人的酷刑,则是用湿纸张将受刑者整个脸盖住,一层又一层覆盖,过程中不停浇水,直至受刑者窒息而死。
水刑之所以残酷,在于过程中无法呼吸的受刑人在神经中枢控制下,张开大口用力呼吸地吞咽,大量的水被吸进胃、肺及气管中,导致受刑人在水中呕吐、咳嗽,肺及气管分泌大量浓鼻涕,大小便失禁,饱尝难以名状的痛苦,不断死去活来。
敬玄要从姜雒口中知道的是,这种诓骗百姓乡亲卖地的行为,究竟是有预谋的,还是纯属跟风。
若是几大家族事先谋划的,那这件事情就严重了,但倘若是后者,那只要诛除“带头大哥”便能达到震慑他人的目地。
现在看起来,那名所谓的“带头大哥”,似乎就是龙门县的县令王元章,也不知道太原王氏内部究竟知不知道这件事,以永宁郡公王珪今时今日在朝堂上的职位,应该不会蠢到纵容族人干这种连累全家的事。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刑讯过程中,问话一定是要往这方面靠的,万一能挖出点意想不到的东西呢?
安元寿和薛氏兄弟,头一次见到这样新奇的刑讯方式,最初还觉得这比起把烧红的烙铁往人身上烫,只是小儿科,但当他们亲眼看见姜雒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恐怖画面后,纷纷打了个寒颤,连带着再看向敬玄的目光,都变得有些恐怖起来。
薛亮甚至还替姜雒求情道:
“老…老玄…要不就算了吧…你这…你这太那个了…还不如一刀把他杀了呢…”
姜雒也趁机求饶,含糊不清的请求敬玄给他一个痛快。
敬玄呵呵一笑,将毛巾从他脸上拿了下来,随手拧了拧。
终于得到喘息之机的姜雒,一边剧烈的咳嗽,一边哭告道:
“云中侯手下留情…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