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事情原委的李泰见状,笑着说道:
“三哥还在想那件事?”
李恪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又点了点头:
“母妃让我务必去拜访一下祖母,但这么做,父皇会不会不高兴?”
李泰摸着下巴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萧老夫人乃是前隋皇后,三哥你去拜访恐有闲话,要不…还是别去了吧?”
“可若不去,母妃也会伤心的…”
李恪叹道,他头一次觉得自己的人生这么艰难,好像无论自己去与不去,都会令自己父母中的一方伤心的。
李泰一时也没了主意,抬头看了看天,抱怨道:
“若是敬玄在就好了,他一定能想出个完美的解决办法…”
李恪闻言,诧异的看了看李泰,好奇道:
“青雀,还没来得及问你,似乎你很信任那位云中侯?”
李泰点点头:
“不但我信任他,父皇也信任他,就连大哥也信任他,但这家伙一声不响的就跑出去当御史,把这么一堆烂摊子丢给我,实在是太不够意思了!”
李恪听出李泰的语气中只有抱怨没有嫉恨,心中更是好奇,因为二人从小相处,他对李泰的性子十分了解,很少有人能获取这家伙的绝对信任,这个敬玄身上,究竟有什么魔力?
“什么魔力不魔力的,三哥你别忘了,他可是你我二人的姐夫,都是一家人…唉呀,跟你说了也不懂,等将来你们混熟了就知道了…”
李泰说着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远处看去,那边好像有人发生了争执,这得去看看,不然枯坐一天,也是无聊!
见弟弟去看热闹了,李恪闲着无事,也凑了上去。
才刚刚走到附近,就听见里面传来公输秦大声的斥责:
“榫头做成活扣有利于将来更换,小孩子不懂就不要瞎说!”
而与他对峙的另一方,则是日前才刚刚加入大学工地的伍娃子,只见这名乡野少年涨得面红脖子粗,同样竭力为自己辩解道:
“我阿耶说了,榫头就应该死扣,这样更加稳固,框架不易变形!”
公输秦冷冷一笑:
“那是你阿耶说得不对!”
伍娃子怒道:
“如何不对?不信你去看看!渼陂湖的那些房子都是死扣!”
公输秦反驳道:
“那之前为何会垮塌?死扣让木梁框架失去了柔韧性,难道你没听过刚极易折这个道理么?!”
伍娃子到底是年纪小,说不过他,而围观的百姓们见他说不出话来,不由得打趣道:
“伍娃子,快快回去请你阿耶!”
“你小子不是公输先生的对手,还不快搬救兵更待何时…”
伍娃子愤怒的冲人群大喊,想让他们闭嘴,但他毕竟只是个少年,威慑力远没有那么可怕,反而是激起了这些百姓继续调侃的心态,就连李泰也笑着站到了公输秦那一边:
“行了行了,公输先生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人家可是鲁班后人,你家不过就是一寻常匠户,如何能与公输先生相比?”
李泰说着还冲公输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意思是说就按照他的意思办。
这几日相处下来,他已经对公输秦在木工上的造诣,大为折服,所以态度上也变得客气了许多。
伍娃子虽然自小长在乡野,习惯了与人做口舌之争,但生平哪里受过这等一边倒的待遇,情急之下就扑向一脸微笑的公输秦,拳头照着他那张面目可憎的脸就挥了上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包括李泰在内的所有人都始料未及,谁能想到一个十岁的少年忽然对一名成年男子挥拳相向?
而且最为关键的是,公输秦毫无防备,被猛然冲过来的伍娃子给按在地上猛揍。
伍娃子这段时间以来接受训练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照着公输秦脑袋上招呼,竟打得公输秦毫无还手之力,围观百姓见状,笑得更加开心了…
“混蛋!来人!还不快把这小子给架起来!”
李泰跳着脚大叫,但刚才都让侍卫去休息了,喊了半天都没人过来。
可不能把人给打坏了,情急之下,李泰冲自己三哥求助,李恪冷哼一声,上前飞起一脚就揣在伍娃子后背上,后者立刻向前跌倒,摔了一个大马趴。
李泰趁机将公输秦从地上给拉了起来,见他鼻青脸肿的模样,想笑,又忍住了,只得转头冲伍娃子呵斥道:
“小小年纪行事便如此冲动,实在该打!三哥,替公输先生好好教训他一顿!”
李恪本来就郁闷,正好活动活动筋骨,点了点头就朝还趴在地上的伍娃子走了过去。
哪知才刚走到伍娃子身后,对方突然翻过身,往李恪脸上扬了一把沙子,然后拔腿就想溜号。
但李恪自幼习武,反应奇快,袖子一挡便化解了伍娃子的偷袭,不过此举也彻底激怒了李恪,只见他大步撵了上去,探出一只手就抓向伍娃子的肩膀。
而伍娃子动作同样灵敏,身子一挨便免去了被擒住的风险,往侧面打了个滚,又往前跑。
李恪自然不会放弃,两人便在这旷野上一前一后的追逐起来。
不过到底是因为李恪身份太高,伍娃子始终不敢还手,只得一边跑一边讨饶,而他越是这样,李恪就越是不爽,心中更是卯足了劲非要抓到他不可!
小地方的消息通常传得很快。
不到一天的功夫,龙门县来了几位贵人的消息全县都知道了。
有不少人专程从附近的十里八乡跑过来瞧热闹。
想看看从长安来的贵人究竟长什么模样,看看能不能顺带着沾沾人家身上的贵气。
薛家小小的农家院子自然是承受不住这样的“礼遇”,眼看连围栏都要被挤塌了,敬玄无奈之下,只得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我乃云中侯。”
才刚说一句话,围观的百姓们便发出窃窃私语的讨论声。
“就是那位大破突厥贼子的云中侯?”
有人发出惊叹。
“没想到这么年轻!”
“不会是骗人的吧?哪有这么年轻的侯爷?”
有人不信。
“还有比他更年轻的呢,当年陛下不也是这个年纪就带兵打仗?少见多怪!”
这显然是个有见识的,对同伴的怀疑表示嗤之以鼻。
敬玄将他们的话无一例外的收进了耳朵里,按了按手势,示意他们噤声,然后才继续说道:
“本侯此次受皇命,以巡察御史的身份代君父巡狩龙门县,诸位乡亲父老若是有什么求告无门,或是冤情,都可向本侯禀告,本侯自会替大家伙儿出头…”
说完敬玄还特意亮了亮自己的官印,虽然他知道这些寻常百姓大概率不认识官印上刻的字。
人群里又是一阵热闹,七嘴八舌的也不知道在兴奋个啥,反正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人站出来说自己有冤屈要伸。
敬玄一下子就来了兴致,朝他招招手,示意他上前细说。
结果那庄稼汉子有一句话,就差点让敬玄这位巡察御史暴走。
“侯爷御史大老爷,俺陈阿四有冤屈!请侯爷御史大老爷为俺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