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侯可否详细给老夫解释一番…”
“情感需求很好理解吧?就是百姓们不用因为生活上的窘迫而刻意压制自己的情感,他们可以选择喜欢的,可以讨厌不喜欢的,而自我价值就更好理解了,晚辈打个比方,那些在渼陂湖做工的百姓,到长安去闲逛,别人问他是做什么的,他十分得意的说自己是在渼陂湖做工的,然后等待别人的羡慕和夸奖,这实际上就是一种自我价值的体现和满足感…”
魏征听罢有些无语的看着侃侃而谈的敬玄:
“云中侯还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啊…给你云中侯做工就成了自我价值的体现了?”
敬玄哼哼道:
“魏公若是不信,可以随便去路边抓个人来问问,你看看他怎么说?我渼陂湖工地一日平均工钱十多文,满大唐给谁做工能有这么高的工钱?难道还不够他们得意的么?”
魏征被噎得半天说不上话来,确实,一天十多文,一年下来就是四五贯,一般人还真的开不起这份工钱…
“那就算你说的有理吧…”
魏征实在想不出来辩驳敬玄的话了,只得举手投降,老头子闭目思索了好半天,才又说道:
“你今日的话,老夫回去后会仔细斟酌品味,尤其是你这个小康概念,恐怕要花几十上百年才能达到啊…”
说到这里,老头子神色明显委顿了一下,不过双目又很快重新焕发出光彩:
“按照你的标准,我大唐现今还在第一等附近徘徊,但有目标就是好的,有了目标那才会有往那方面努力的动力,谢谢你,云中侯,你给老夫开启了一扇新的大门,至少让老夫,甚至让大唐知道未来该往何种方向奋发,说一句百年国策都毫不为过,只可惜此话今日只入了老夫一人之耳,若是在朝廷上…”
魏征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他心中隐隐升起一丝担忧,小康社会,恐怕会撼动那些世家门阀的利益啊…
“对了魏公,今日晚辈前来,实际上是有个不情之请…”
闲话扯完了,就该说说正事了,不过大概在魏征心目中,刚才的对话才算是正事吧?
“你还有事求老夫帮忙?”
魏征习惯性的从怀里摸出一支烟,老神在在的给自己点上,半眯着眼睛看着敬玄:
“说吧。”
“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
敬玄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就是想找魏公你要个官职当当…”
魏征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陛下那么想让你当官你都顾左右而言他,怎么还找起老夫来了?要官你得找陛下,不然就老老实实的从下面做起,当然,你云中侯现在门路比老夫还广,自然不用苦熬资历…”
总算体验了一回李世民的感受这魏征有时候说话夹枪带棒能损死个人,敬玄只装作没听懂,摸了摸鼻子笑道:
“晚辈就是想当个巡察御史,你看啊魏公,晚辈对长安周边的各县都有一定了解,好歹是天子脚下,百姓们日子也算过得去,可其他地方又是什么样呢?晚辈想亲自出去看看,体验一番,或许能有所收获,也好知道未来大学培养人才的大概方向…”
魏征听罢,十分欣慰:
“难得你有这份心,也罢,巡察御史而已,老夫还能做主,说吧,你想去哪里?”
“绛州…”
魏征的办事效率很高。
巡察御史的官服,官印,官凭第二天就送了过来。
不过敬玄倒是觉得魏老头大概是怕被李世民知晓了,然后给一票否决。
毕竟七品官的任命,还不需要日理万机的皇帝来过目。
所以敬玄要抓紧时间,趁着李世民还不知情,先一步溜出长安。
出行的日子定在后天。
敬玄一面派人给薛家兄弟报信,一面溜到长沙公主府准备再偷偷见一面。
算算日子,长沙公主已经有六七个月的身孕了,高耸的肚皮似乎连走路都很费劲。
但她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满足感,完全没有后世那些孕妇颐气指使的跋扈劲儿,就好像是在帮别人生孩子,生下来跟她没关系似的。
“好端端的去绛州做什么?不是祖坟都迁过来了?那边还有什么可值得留恋的?莫非养了个小妖精?”
一听说敬玄要去绛州,长沙公主的嘴巴几乎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敬玄一边帮她揉着有些发肿的腿,一边笑着解释道:
“过去办点事,最多一两个月的功夫就能回来,放心,能赶上你临盆的日子。”
“一两个月?这来回都要花不少时间,一两个月能干什么?去给我倒杯水…”
长沙公主有一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气势,女人嘛,怀了孕后多多少少都会有点缺乏安全感,在这点上,无论身份是尊贵的公主,还是寻常小妇人,都是一样。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去把我师弟给带回来,顺带调查一下我大兄的死因…”
图省事,从桌子上端过水壶塞到长沙公主手里,后者忍不住翻起了白眼:
“你当我是你啊?直接拿嘴啜水壶?”
话虽然这样说,但她还是学着敬玄的模样,直接含住水壶吸水,咕噜咕噜了好半天,这才心满意足的把水壶重新递给敬玄,一脸担心的说道:
“你大兄的死因难道有什么问题吗?你这样去会不会有什么危险?要不多带几个人去?”
敬玄笑着替她擦了擦嘴角,摊了摊手表示道:
“我家里拢共就那么几个人手,都跟我去绛州了,万一家里有事怎么办?这趟我自己一个人去就成,薛仁贵在那边,先把他的事情办好不就有帮手了?”
长沙公主怀疑的看了敬玄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让人啼笑皆非的话:
“看来师弟比儿子重要呢…”
敬玄十分宠溺的捏了捏她的鼻子:
“你就这么想要个儿子?”
长沙公主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皮:
“那是自然,我儿他爹现在家里就他一个男丁呢,就得需要人去继承香火…”
她不说还好,一说起这事,敬玄忽然想起先前九江公主来信提到的那一幕,便伸手将她揽在怀里,轻声说道:
“下次不许再说什么一头撞死在柱子上的话了,即便你真的要再嫁入豆卢氏,我也有办法阻止这件事。”
长沙公主笑着抬起头盯着他的下巴:
“你打算怎么做?”
敬玄笑了笑,半似开玩笑半似认真的答道:“简单,一刀宰了便是,等家里没人了,自然也就娶不了你了。”
长沙公主闻言,身子微微一颤,连忙劝说道:
“千万莫要做这等恶事,也不怕将来报应在自己孩儿身上…”
敬玄用力搂了搂她的肩,哈哈一笑:
“就是开个玩笑罢了…”
长沙公主听罢顿时松了一口气,不过很快又不高兴了:
“所以你要眼睁睁的看着我嫁入豆卢氏?父皇可是下定决心了要让我与豆卢仁业成婚,你就真的打算不管了么?”
女人这种生物,有时候的确极难伺候,今日过来,本来就是要把自己的布置先给长沙公主通通气,也好等到范阳卢氏向豆卢家发难之时,见机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