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得范阳卢氏和豆卢家大战时,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万一烧出个洞,露出点马脚就不好看了,这时候,最好是离得远远的,当作不知道最好。
所以敬玄决定先去司农寺城外的官田走一遭,因为他打听清楚了,这几日魏征为了那些杂交水稻,几乎都在那边办公。
一身农家打扮的云中侯忽然来到官田,着实让司农寺的官员们吓了一跳,立刻有人跑去找魏征。
敬玄见状也不着急,反而笑吟吟的甩掉鞋子就下了水田,加上手里还提着镰刀,让不少在旁边傻站着的官员以为他是来帮忙干农活的。
“那个谁,你,过来!”
随意在田埂上点了一个人,把其叫到身边,指了指田地里长势不错的水稻秧苗问道:
“这些都是用的什么肥料?长势不错啊!”
那官员立刻赔笑着答道:
“这都是魏侍中统领有方…”
领导有方?
敬玄听见这句话差点没笑出声来,魏征一介书生你让他动动嘴皮子还可以,涉及到技术性的工作他能玩得转?
这家伙典型的是在拍马屁,而且还是张口胡说八道那种,就跟后世那些庆功大会的演讲词没啥区别,不去秘书监可惜了,呆在司农寺纯属浪费才干啊!
“你叫什么名字?现官居何职啊?”
见鬼了,敬玄发现自己说话,不知不觉也带着一丝官腔了。
那司农寺官员连忙躬身答道:
“下官孟庄,是这一片官田的主簿。”
九品芝麻官啊?
难怪要逮住任何一丝献媚拍马的机会,似这种胥吏若无人提携,一辈子到头最多就是个八品致仕,基本没有再往上走的可能性。
敬玄又笑眯眯的问道:
“你这官田总共多少亩?长势是否都如这些秧苗一样?”
主簿孟庄想都不想,便立刻出言答道:
“回禀侯爷,此地官田总计三千八百一十二亩,其中有两千一百二十二亩被改造成了水田,都在靠河一带,按照侯爷您上次的提醒,差不多每五百亩水田的肥料用量都不尽相同,您现在看见的这些田只是次一等的,长势最好的水田还要往里走走…”
不得不说大唐的底层官员虽然有动不动溜须拍马这个毛病,但业务能力那也是真的没得说,你问到的,没问到的都能详详细细的给你回答个明白,不像朝廷里那帮大佬,为了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决议,都能讨论十天半个月。
两人正说话的功夫,那边已经得到报讯的魏征已经匆匆赶了过来,敬玄注意到他手里还夹着一根香烟,正想开口笑话这老魏几句,没想到人家看见自己这身打扮后,居然先笑出了声:
“怎么,你云中侯也打算过来出把子力?”
魏征说着,还撇了撇敬玄手里的镰刀,打趣道:
“眼下还不是收割的时候,镰刀是用不上的,云中侯若真想帮忙,不妨带把锄头帮着大家伙儿再挖一条引水渠…”
敬玄同样咧嘴笑了笑,将手里的镰刀在空气中挥舞了两下:
“帮着除杂草不行啊?魏公打算累死晚辈吗?”
魏征闻言,哈哈大笑,抓住敬玄伸过来的手,将他从水田里给拉了上来。
“今日怎么有空来官田了?往日最忙时也没见你过来看一下,亏得此物还是你云中侯的聘礼呢,还要老夫代为托管,实在可恶。”
知道这老魏是在说笑,自己真要是天天往这边跑,估计他郑国公第一个就不答应,于是顺势躬身朝魏征谢罪道:
“倒是劳烦魏公了。”
说完这句客气话,敬玄伸直了腰杆四处看了看,好奇道:
“魏公这些日子都在此地办公?”
魏征摸着下颚的胡须笑道:
“这些杂交水稻长势喜人,老夫一边处理公务,一边看着这些佳禾,心情自然也会愉悦几分。”
大人物的高尚情操敬玄自问是学不来的,一边看着田一边傻笑?
魏征见敬玄不懂这份雅趣,便笑着解释道:
“这一季的稻种比之上一季的产量应该要好上许多,上一季长势最好的,每亩也就收了近八百斤,这还只是个例,余者绝大多数都只有五六百斤,老夫相信,等到秋收那日,这片官田最低亩产都会有八百斤,距离云中侯的亩产千斤已然十分贴近了!”
魏征说这话的时候,神色中明显带着一丝亢奋,就活像是一名老农觉得日子有了奔头似的。
也是,如果将大唐比做一块农田的话,魏征也的确属于农夫,不过是给李家做工的佃户。
“那晚辈就在这提前恭喜魏公了,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将来指不定要在史书上走一遭。”
魏征听得十分受用,做人臣子嘛,如果梦想不是造反自己当皇帝的话,那功绩能在青史上记一笔,已经算是最伟大的目标了。
不过老魏还是谦虚的摆摆手:
“老夫就是个瞎指挥的,真正忙前忙后的,还是这些下面的官员。”
说到这里,魏征还特意提高音量对周围的司农寺官员鼓励道:
“尔等放心,等这水稻收获那日,老夫定亲自向陛下为尔等请功!”
一句虚头巴脑的话,让整个田埂都沸腾了起来。
敬玄甚至能看见那个叫孟庄的主簿眼中还闪烁着激动的泪花。
小小的九品官,名字能出现在皇帝的案头,还被皇帝夸奖,说出去能光宗耀祖好几十年呢。
而抛出这张大饼的魏征,则一脸微笑,往下按了按手势,示意不要吵闹,先做好手头上的事才是正经。
于是一眨眼的功夫,敬玄就看见田埂上的人都跑光了,一个个干劲儿十足的模样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魏公果然好手段啊…”
魏征听罢,十分鄙视的回敬了说这话的人一个眼神:
“你以为都跟你似的,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
这话可不能随便接,敬玄连忙干笑着摆手道:
“瞧魏公您说得?下官何时敢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了,千万别往下官头上扣帽子,实在是吃不消啊…”
魏征笑了笑,也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只是指了指远处那些在田地里忙活的身影说道:
“他们虽然也是朝廷命官,跟你我却有不同,老夫在门下省时天天都能见着陛下,而你云中侯只要想,大概也能天天在陛下跟前晃悠,但他们就不一样了,为了能得见天颜,得到一句夸奖,能卯足了劲发挥自己的才能,我大唐有这样的官员何愁不兴?”
敬玄闻言,也跟着笑了笑,这是实话,人性本如此,得到了就不会懂得珍惜。
像自己,能不让李世民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就不让他放在自己身上,恨不得离得朝堂越远越好。
“现在老夫算是明白你为何要极力主张创办大学了,你是不是想为大唐多培养一些这样的底层官员?”
敬玄闻言,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见魏征不解其意,便详细解释道:
“魏公只是说对了一半,晚辈开办大学的目地可并非只是为了朝廷,官员掌握技能固然重要,但大唐若是只靠着官员来引导百姓,依旧是落了下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