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晚辈可否一观?”
薛安淡淡一笑,把木盒子往前推了推:
“贤侄请自便。”
柳鹏程闻言,立刻上前将盒子打开,小心翼翼的从里面取出一张被裱好的画纸,上面赫然是敬玄早先打印出来的渼陂湖风景明信片…
“这…简直巧夺天工啊…”
柳鹏程将那副画捧在手心里看得如痴如醉,这描边,这上色…
简直就跟真的一模一样啊…
薛安暗暗一笑,自己早先的确也被这副画惊艳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不过为了仁贵族孙,也只好忍痛割爱了,于是趁着柳鹏程欣赏画作的功夫,薛安蓦然开口道:
“说来也巧,老夫今日登门恰好也是为了替家中晚辈向令爱求亲,就是不知道贤侄是否已经与那太原王氏定下婚期?若是没有,不妨再考虑一二,此画就当我薛家的聘礼如何?”
柳鹏程正在欣赏画作,耳边忽然听见这么一句,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苦笑着说道:
“非是晚辈不识抬举,只是小女与太原王氏的婚期已定,再说了此事也并非晚辈能做主…”
他一边说,一边恋恋不舍的抽回目光,将画重新放回了木盒子里。
薛安轻叹了口气:
“连云中侯的墨宝都无法令贤侄改口,看来此事也无斡旋的余地了,罢了罢了,今日是老夫冒味了,侄媳妇,咱们走吧…”
薛安说着就站了起来,准备向柳鹏程告辞,但薛母好不容易能来一趟,一想到自己孩儿那副痴心的模样,岂能甘心,联想到刚才叔父与柳鹏程的对话,立刻叫了起来:
“我儿薛礼是云中侯的师弟!”
“你…你方才说什么?”
薛母的话让柳鹏程大吃一惊,就连带着她来的薛安也面露异色,还以为她只是为了自己孩儿胡言乱语呢,立刻沉声说道:
“不可胡言乱语,云中侯何等人物,小心祸从口中!”
薛母见二人不信,立刻着重的复述着先前的话语:
“叔父!仁贵真是云中侯的师弟,就连仁贵这表字,都是云中侯起的呢!”
见她说得有板有眼,薛安这下也迟疑了:
“当真?仁贵何时与云中侯攀上交情的?老夫怎不知?”
见叔父还有疑虑,薛母连忙将自己儿子与敬玄早年在同一间学堂读书的事情讲了出来。
她不说还好,一说到这件事薛安就心存惭愧,那时候因为家里的族学无法同时满足所有适龄少年进学,因此只得挑选些聪慧的着重培养,所以像薛仁贵这种脑袋瓜子看上去不是那么灵光的,就被家族有选择性的给放弃了。
现在听到薛母这么说,薛安稍稍心安:
“若真是如此,那仁贵这孩子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可不咋的?叔父你是不知道,仁贵说云中侯打算在长安给他谋一份差事,可他担心我这个没用的阿母,这才婉言谢绝回到绛州…而且…而且…”
说到这里,薛母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柳鹏程,老于世故的薛安立刻明白了几分,马上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
“而且还心心念念柳漫儿是吧?没看出来,这孩子倒是个情种,甘愿为了女子放弃自己的前程,倒也算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儿郎…”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柳鹏程岂有不明白之理,不过他现在关心的,是那远在天边的云中侯,看能不能透过薛家的这层关系,给自己弄上一副云中侯亲笔墨宝。
薛安看出了他的心思,也不点破,反倒是悄悄冲薛母使了使眼色,示意她多说点跟云中侯有关系的话。
薛母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好机会,一会儿的功夫,就将自己知道的那点事给抖了干净。
“如此说来,仁贵还帮着云中侯看了一段时间祖坟?那这份情谊可不轻啊!怪不得要帮仁贵在长安谋差事…”
薛安一边故作夸张的惊叹,一边悄悄观察着柳鹏程的脸色,刚才他本来还以为这件事彻底没戏了,谁知道自家族孙居然还跟长安城里的贵人有交情,这让老头子看到了事情的一丝转机。
薛母自然也不断的给己方增加砝码,最后甚至说到了敬玄将来要娶公主这件事,无形之中给柳鹏程又增加了不少压力。
柳鹏程面露苦涩,沉默了好半天才说道:
“两位的来意柳某已然清楚,只是这件事,柳某实在做不了主…”
这回柳鹏程说得是实话,他妻子王氏便是出自太原王家,这次闺女的婚事就是由她在幕后一力操持,加上自己的父亲柳应物也希望能借助联姻,与太原王氏关系变得更加紧密,所以也大力支持,为此还专门跑去了晋阳…
见柳鹏程依旧不肯松口,薛安笑着摇了摇头,淡淡说道:
“既然贤侄有难处,那老夫也不好逼迫太甚,侄媳妇,咱们走吧,回去就让仁贵断了这份念想,等将来在长安站稳脚跟了,公主必然会看在他与云中侯的关系上,替他觅得一份好亲事的…”
薛母闻言,只得依照叔父的意思打道回府,刚走到门口,咬咬牙,发狠似的回头对起身相送的柳鹏程说道:
“若是柳氏不急,可否再等等,云中侯不日就会亲自走一趟龙门县,到那时可否…”
柳鹏程一愣,旋即又惊又喜:
“云中侯当真要来?若是如此,柳某自然尽力斡旋拖上一阵,若云中侯真能说服家父改变主意,那柳某自然也不会反对!”
薛母听罢,神色复杂的点了点头,其实她这句话只是随口瞎说的,就想借着敬玄的名头让对方先暂缓嫁女,等回去后再想办法让儿子去把他师兄给请过来,如此才有可能扭转局面。
回去的路上,薛安听得她解释之后,不由得哭笑不得,指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呀,就是个糊涂的,云中侯的名头虽然响亮,可你也不看看对方是谁,太原王家啊,人家里公爷就有好几位,你真当云中侯能横行无忌不成?再说了,就凭着区区一层师兄弟的关系,云中侯会冒着得罪太原王氏的风险只为了让仁贵抱得美人归?做事怎么一点都不考虑后果呢?你这样将云中侯置于何地?还是你想就此了断这层关系?!”
薛母被他一顿痛骂,最后干脆坐在路边哭了起来:
“那怎么办?仁贵这孩子实在太可怜了,我这个当娘的从来就没有满足过他的愿望…”
薛安见状,气得仰天长叹一声,背着手就往家里走,徒留下尚在路边哭泣的薛母。
而就在薛母哭泣的时候,远在长安的太安宫里,也有一位女子正在掩面痛哭。
“女儿不嫁!女儿就不嫁!”
“混账!朕已经答应了豆卢宽,你这是想让朕失信于臣子么?!”
李渊气得三尸脑神跳,前些日子豆卢宽再次重提,想让家中次子豆卢仁业再尚长沙公主,并且还请了不少老臣来帮忙说项,本来性子就偏犹豫的李渊,就这么生生被说服了,答应了这门亲事。
可今日召长沙公主来,这逆子却死活都不肯答应,扬言再嫁还不如一头撞死在这太安宫的柱子上,一尸两命也好过再嫁同姓兄弟。
“那是父皇你答应的!女儿可没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