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玄被他这么一盯,浑身不自在,只得放下筷子耐心解释起来:
“工部是缺建筑材料不假,可这些东西是哪来的?”
段纶一愣,随即答道:
“自然是一纸调令,让地方州县筹措的,工部的公文,他们还不敢拖延…唉呀贤侄,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给叔说道说道!”
敬玄微微一笑:
“段叔莫急,你看啊,既然工部找地方州府要物资,最终也是会给钱,要不就是抵成赋税,那为何不干脆自己成立一个专门制作建筑材料的衙门?然后工部需要用时,再按照相应的价格向这个衙门订货…”
段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可这不是还要给钱吗?”
敬玄端起酒杯说道:
“可那是工部的衙门啊,工部给了钱,可钱不还是在工部手里么?”
段纶眼前一亮,拍着大腿笑了起来:
“从一个兜里转到另外一个兜?唉呀,贤侄,你不当官真是朝廷的一大损失,要不来叔的工部当差?叔保你一个郎中,刚才那个许敬宗,叔早就看不惯他了,正好把他撵走给贤侄你腾位置…”
许敬宗?莫非刚才那个小胡子官员就是大阴人许敬宗?
敬玄干笑了两声,这种大阴人能不得罪就不得罪,免得哪天记恨上自己,跟附骨之蛆似的,甩都甩不掉就麻烦了。
再说了,好端端的跑到工部当什么郎中啊!
“叔,说正事呢。”
清了清嗓,敬玄继续说道:
“叔你想啊,现在咱们工部在地方收物资,地方上为了缓解财政压力,价格一定会往高了报,再加上沿途运输的消耗,最后价格会直线往上涨…”
“可不咋的!上次从商州运了一批木料,价格愣是比外面高出三成,就隔了一条秦岭而已,至于这么坑人么?!”
一说到这个段纶就忿忿不平,端起酒杯就满满的给自己灌了一大口。
“所以啊,工部成立专门的衙门后,可以直接发布公文对外招标,同样的木料,谁的价格低就用谁的,哪怕是百姓或者商贾的也一样可以,只要能如期交货就成…”
“你是说向民间采购??”
段纶站起来背着手走了两圈,这个提议确实令他心动,可朝廷没有这方面的先例,与民间做生意,一个弄不好很有可能就会影响朝廷的声誉,所以此前是明令禁止这么干的。
敬玄也看出了他的顾虑,笑着说道:
“段叔不妨直接去找陛下,晚辈猜想,陛下一定会答应的。”
段纶瞪着眼睛猛然回头:
“你就这么肯定陛下会答应?”
纵观后世的历史资料,李世民登基后非常严格的执行着“五年计划”。
既休养生息五年,灭一国,再休养生息五年,再灭一国。
贞观四年灭突厥。
贞观九年灭吐谷浑。
贞观十四年灭高昌。
贞观十九年灭薛延陀。
虽然在这中间夹杂着许许多多的大小其他战役,但每隔五年灭掉一国几乎已经形成规律,这充分说明李世民并不是个穷兵黩武的皇帝,知道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的这个道理。
所以敬玄以为,只要是对大唐发展有利的改革,哪怕是要推翻祖制,李世民也在所不惜,因为他的确是一个非常有魄力的皇帝。
能造自己老爹反,并将其软禁起来,还不够有魄力?
“光有这还不够,工部必须自己拥有独一无二的拳头产品,才能真正实现自给自足。”
敬玄又给了段纶一剂强心针,后者闻言,立刻精神大振,竖起耳朵想听听敬玄怎么说。
恰好这时几个工部官员从渼陂湖回来,大概是准备向他这位工部尚书做汇报,结果却被烦躁的段纶给撵到了一边。
敬玄看了看那几名一脸委屈的工部官员,笑着指了指旁边那张桌子说道:
“几位这么快就回来了?赶紧坐下吃饭,可别饿着了…”
“对对,自己吃,别客气,到了云中侯这,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你们吃你们的,没事别来打扰我们谈正事!”
说完后,又转头对敬玄笑道:
“贤侄继续说,段叔我洗耳恭听。”
敬玄看了一眼远处一脸闷闷不乐的许敬宗,忽然笑了起来,对面露期待的段纶说道:
“对了段叔,既然工部要成立这么一个衙门,那一定非得是心思缜密的人才能胜任,不知段叔手底下可有这方面的人才啊?”
段纶一怔,顺着敬玄的目光看了过去,也发现正在那一小口一小口吃着饭菜的许敬宗,疑惑道:
“贤侄是觉得这许敬宗能够担此重任么?”
大名鼎鼎的老阴人怎么可能没能力出任国企的总经理?
跟狡猾的商贾打交道,跟磨人的地方打嘴仗,还非得用到像许敬宗这样的人才不可。
敬玄笑了笑:
“晚辈倒是觉得这位许郎中挺合适的。”
那边许敬宗刚好听到自己的名字,不由得抬起头来困惑的看着二人。
段纶想了想,冲许敬宗招手道:
“延族,你也过来旁听!”
许敬宗闻言,连忙放下碗筷走了过来。
“贤侄你接着往下说,工部怎样才能有那劳什子拳头产品?”
段纶也不给许敬宗解释,只让他带着耳朵听。
敬玄笑道:
“工部没有,但我有啊。”
说到这里,敬玄神秘一笑:
“不知段叔听过水泥没有?”
段纶还没说话,许敬宗就已经坐不住了,十分激动的说道:
“就是云中侯在渼陂湖使用的那种水泥?下官刚想跟尚书说这件事,那水泥粘性极好,而且晒干之后坚硬无比,远胜糯米那等糊墙材料!”
敬玄点点头:
“不错,此物效果的确非凡,所以我打算将水泥的配方送给工部。”
段纶这个做尚书的还没怎么样呢,许敬宗就已经按耐不住站了起来,十分惊喜的问道:
“云中侯此言当真?真要把水泥的配方转交给我工部?”
见他一惊一乍的,段纶立刻不满道:
“瞎咋乎啥呢?赶紧坐下,既然敬贤侄这么说了,那肯定会送给工部的,别跟个乡巴佬似的给咱们工部丢人!”
许敬宗闻言,连忙干笑着赔罪道:
“是是是,下官孟浪了。”
敬玄不以为意的笑道:
“无妨,这足矣说明许侍郎一心扑在公务上,实乃我大唐之栋梁啊。”
人就是经不得互相吹捧,许敬宗立刻跟着谦虚起来:
“下官如何能与云中侯相比?如此珍贵的配方云中侯居然也舍得拿出来送予工部,侯爷之高义,实在令下官汗颜也。”
段纶听他这么一说,也跟着笑了起来:
“就是,贤侄为何要将此物送给我工部?既然连延族都觉得此物珍贵,贤侄为何不留着自己挣大钱?”
指望水泥挣大钱?开什么玩笑呢。
这玩意首先成本就很低,加之成品又很沉重,这就造成了运输上的不便。
卖贵了呢,谁用得起?
若是卖便宜了,费时费力不说,还挣不到几个钱,还不如让工部来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