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着干啥呢?咱们奉陛下之命来户县调查事故,可不是来踏青的,还不快去渼陂湖看看?万一哪里又塌了伤着百姓可怎么是好?一群没眼色的混账!”
工部官员一听,立刻又端着还没坐热的屁股站了起来,脸上也并没有多少不满之色,看样子是对自家尚书的作风习以为常了。
敬玄也对站在旁边的云叔吩咐道:
“云叔,就带他们去渼陂湖看看吧。”
小老头会意的点点头,正要上去接待,却不料一名小胡子官员忽然上前问道:
“云中侯难道不与我等同去么?”
敬玄正要答话,段纶已经抢先开喷:
“你们是没长眼睛还是没长嘴巴?不知道自己去看自己去问啊?云中侯什么身份?难道还要亲自给你们带路不成?”
小胡子官员神色一僵,缩了缩脖子灰溜溜的跟在云叔身后走了。
段纶这才转过头来赔笑道:
“底下的人不懂事,净知道出来丢人,贤侄放心,叔回头就好好训斥一下这群蠢蛋!”
敬玄闻言,笑了笑,这位工部尚书的作风还真是奇异,把底下的官员呼来喝去不说,偏偏从那些官员的脸上也没看见有任何不满。
估计就是仗义疏财的缘故,听说自掏腰包补贴工部伙食都是常有的事,就是苦了他夫人高密公主,成天在外头奔波想往家里多搂点钱。
但摊上这么一个败家的夫婿,估计赚再多的钱,也不够这老段霍霍的。
见段纶真的不打算亲自去渼陂湖看个究竟,敬玄好奇的问道:
“段叔不跟过去看看?”
段纶不以为意的摆摆手:
“有甚可看的,倒塌的屋子叔一年下来要看三五十回,早就看腻了。”
“可毕竟是陛下…”
敬玄还是有些不放心,这老段是真的打算只走走过场啊?这也太不把李世民放在眼里了吧?
“陛下那边贤侄不用担心,横竖就是倒了几根柱子砸伤了百姓而已,又没死人,再说了,你又不是没给百姓补偿,一人三十贯啊,连老夫都恨不得挨那么一下…”
段纶笑着打趣,见敬玄还有些糊涂,便接着说道:
“要说这件事呢,也只能算是贤侄你倒霉,陛下那日刚好在为宋国公弹劾代国公的事发愁,谁知道刚好你这边的事情传到了太极殿,陛下自然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当即发了一通无名火,要求彻查此事,然后就撇下群臣回了后宫…”
弄清事情原委后,敬玄顿时目瞪口呆,这李世民也是插科打诨顺水推舟的高手啊,这样看起来,估计就是被几个大佬弄得心烦了,随便找了个理由暂避风头而已。
只是自己恰好是那个倒霉的罢了…
“反正贤侄你也不用担心,陛下若是真的要追究此事,当时就把你召到长安了,到那时,来的可就不是叔了,肯定是孙伏伽那老小子,这样也好,叔就在你这户县住上两天,回头等什么时候风平浪静了,再带着人回去交差就是了…”
敬玄一听,立刻对段纶变得高山仰止起来,朝堂正在发生争执,身为堂堂国公,工部大佬,居然跑到山里来躲清闲,这…
简直跟李世民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说出来也不怕贤侄你笑话,叔现在的工部日子也不好过,各地采购的木料油漆还未结款,地方上的衙门天天守在工部大门口要账,今天这个州的,明天那个州的,简直烦不胜烦…”
敬玄一愣:
“为何不找民部拨款?”
段纶脸上怨念从生:
“民部也是个穷光蛋啊…”
一个国家已经穷到连官员都需要开始打欠条躲债了,不得不说大唐初期的这些名臣勇将们的确有两把刷子,愣是给一个千疮百孔,外敌环伺的中原大地,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或许就是因为像段纶这种无赖官员的坚持,这才让朝廷的政令得以延续下去,而绝对不是只靠某一个强大的皇帝。
没钱就先拖着,反正东西你们那里有,先拉来,结账?
结下来的款项还不是你们地方官府所有,至多就是往上头缴税,反正民部现在已经穷得响叮当,多一点少一点,根本就解决不了问题,只要老百姓饿不死就成。
闹到最后地方官府只能哭着到长安来喊冤,毕竟财政没有达到预期,官员们在吏部那里的考评就会出问题,但这样至少…
工部不会出问题。
该修的驿站,该通的驰道,该发的农具等等等,能如期完工就成。
不过若是一直这么搞下去,以后工部要是再想干什么国家工程,地方上的抵触心理一定会非常强烈,用段纶自己的话来说,恐怕那些地方官员每天早上出门前都会把自家院子里的某一棵树当成工部尚书,然后狠狠踢上两脚!
国不存焉,家何在?
本着这样的心理,敬玄十分好心的给段纶出起了主意:
“段叔,要不你们工部自己也赚点外快吧,老指望民部也不行,民部那边要钱的肯定也不少,兵部衙门,礼部衙门,都是用钱的大头…”
段纶立刻接口附和道:
“的确如此啊,尤其是礼部,就一个清水衙门整那么多事也不知道干什么,对了,礼部尚书不是你姐夫么?要不你去给他说说,让他这个季度就不要去找民部要钱了,先供应我们工部如何?”
敬玄闻言,脸色抽了两抽,俗话说的好,国之大事,在戎在祀,自己脑袋再铁也不可能跑去李道宗那里说这种话,且不说他会怎么想,那些老夫子就能指着自己鼻子骂个狗血淋头。
想到这里,敬玄干笑着解释道:
“段叔,节流固然重要,可也要适当性的开源啊,老指望其他衙门给工部让路怎么成呢?得自己想招儿!”
段纶一怔,旋即来了兴致:
“什么招儿,贤侄不妨说来听听?”
敬玄笑了笑,十分神秘的说道:
“很简单啊,在工部成立直属盈利工坊,所得之利润只归工部所有,这样总好过盯着别人的钱袋子吧?”
段纶一听,好像明白了几分:
“贤侄是说以工部的名义经商?是这个意思不?”
敬玄点了点头,自己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就跟后世那些央企差不多一个道理,只是以现在的大唐社会风气,不能干那些与工部风牛马不相及的勾当,多多少少也得跟工部这块招牌,沾点边才是。
“怎么个沾边法?”
段纶迫不及待的问道。
“就是经营一些建筑材料啊什么的,工部不就是干这个的嘛。”
敬玄笑了起来。
不过段纶却有些失望:
“这啊…那些建筑材料我工部自己都不够用,如何能卖到外面去?就不怕你段叔我被御史台的人追着后脑勺开骂?”
敬玄哈哈一笑,见那边丫鬟们已经准备好酒菜,便拉着段纶上桌:
“来段叔,咱们边吃边聊。”
一大早就从长安过来,段纶也早就饿了,可这会儿看见敬玄一副胸有成竹,似乎能解自己燃眉之急的表情,哪里还吃得下饭,哪怕上了桌子,目光也紧紧盯着他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