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有召,岂敢怠慢?”
敬玄笑嘻嘻的坐到椅子上,顺手拿起小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水。
“你这孩子,喝水也这么不讲究,哪里有个侯爷的样子?”
虽然嘴上在责怪,但义成公主的眼睛满含着发自内心的笑意。
从桌上拿起一封书信递了过来:
“打开看看。”
敬玄接过信件,脸上满是狐疑:
“这是什么?”
随即拆开信件仔细看了起来。
越看,敬玄脸色越是难堪,到最后都有些读不下去了,一想到义成公主可能也看过这封信,心中更是觉得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信是妘姬写的。
信的前半段还好,说的无非就是一些赔礼道歉的客气话。
但到了中间,不知是放飞自我了还是怎么的,这妘姬也不知抽哪门子风,开始夸赞起敬玄来了。
尤其是那天晚上两人之间发生的一些细节更是描述极为详实,就好像生怕敬玄记不得似的,整个过程都事无巨细的写了下来,就跟那种小黄文几乎没什么两样。
“这…”
敬玄止不住的干咳,实在是不敢对上义成公主那双睿智的目光,想张口解释几句,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老妇人拿手指节敲了敲桌子,轻笑道:
“谁让你看那些虚头巴脑的?看后面的!”
敬玄闻言,只好硬着头皮接着拿起信往后读了下去。
不过这一读,整个人顿时变得不淡定了,眉宇间的怒气已经开始凝聚。
“她什么意思?!”
”想让我资助她复国?!”
“凭什么?!”
“就因为睡了一觉?!”
抱怨一句接着一句从嘴里蹦出,义成公主也没说话,只是笑吟吟的看着他发泄,好不容易等他发泄完了,这才缓缓开口说道:
“你怎么想?”
敬玄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忿忿不平的说道:
“月氏早就消亡千年,这时候还想着复国,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义成公主闻言,自嘲般的笑了笑,大概是想到了自己年轻时,也日思夜想的重现大隋的荣光,所以多番斡旋,把萧后与杨政道接到草原…
可结果呢,依旧是过眼云烟…
敬玄也发现了义成公主表情不太对,连忙摆手解释道:
“晚辈不是说姨娘您,晚辈是说这妘姬,姨娘当年可是差一点就要成功了…”
义成公主摇头轻叹道:
“好了好了,那些陈年往事不提也罢…”
随即正色问道:“老身问你怎么打算的?也好回封信给人家。”
敬玄好奇道:
“姨娘是什么时候与妘姬联系上的?”
义成公主端起茶杯轻轻的啄了一口,十分神秘的笑道:
“你以为老身在草原几十年,就没有一点自己的路子?”
见敬玄还是疑惑,便又解释道:
“那妘姬身为月氏王族,既然能悄无声息的潜入唐国暗算你,自然也有他们的门路,人家肯定是知道了老身的身份,才会把这封信交到老身手上,并且料定老身不会将他们的身份卖给官府…”
敬玄听罢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种来往其实就是一个互相羁绊的作用,都知道对方的身份但都不点破,否则鱼死网破之下,大家都会蒙受损失,所以一时半会儿,也不用担心义成公主的身份败露出去。
想到这里,敬玄站起身来走了一圈,十分郑重的答道:
“资助一个遗族复国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除非朝廷有这方面的计划,否则单靠个人,根本就无法实现,而且光有钱还不行,人力物力也必须要跟得上,昭武九姓已经各自建国,她靠什么让那些人放弃既得利益转而给她当马前卒?”
义成公主点了点头,也不发表意见,只是笑着问道:
“所以你是拒绝了?”
听见这句话后,敬玄一下子又变得沉默起来。
似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向义成公主求证:
“这件事本来就不可能,不是么姨娘?”
大唐将来肯定是要经略西域的,这毫无疑问,只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眼下周边这些豺狼还没有彻底肃清干净,所以手暂时还伸不到那么长。
但即便要经略西域,即便要扶持势力,也轮不到一个连故土都丢失了的月氏。
选择焉耆不好么?人家可是正好插在西突厥的腹地,正好用来做桥头堡…
哪怕退一步讲,选择高昌也不错,毕竟国力摆在那里,能省去后勤补给的压力…
反正无论怎么算,都轮不到迄今为止还不知缩在那座山里苟延残喘的月氏王族,而且以李世民的野心,哪怕真的扶持了某个势力,最终也避免不了被大唐吞并的下场…
义成公主听着他的分析,也非常赞同他的观点,一边把玩着手上的青玉小杯,一边饶有兴致的看向敬玄:
“道理虽然是这么个道理,但人家肚子里孩子可是你的种呢…”
敬玄顿时哑口无言,但还是忍不住辩驳道:
“那妘姬不是说了么,那孩子与我敬玄没有半点关系,是我的种又能怎样?他会认我这个爹?”
义成公主听罢哑然失笑:
“你觉得以人家王族的傲气,会低声下气的写信来求你?自然是发现了你现在的潜力,所以那妘姬才冒着风险在你回来的路上救了你一命,人家就指望你能盼着这点好呢…”
义成公主说到此处,拍了拍桌子提醒道:
“但你也不要妄自菲薄,虽然妘姬事先的确说过这样的话,但今时不同往日,你不要在这件事里面掺杂情感,把它当作一件交易就好,你不是最擅长商贾之事么?人家买你涨势,你就要买他们的跌势!”
在千百年后的那个时代,父母若是选择在孩子年幼时离婚,负责带孩子的那一方很有可能把另一方贬斥得一无是处。
这种社会现象很有可能会给一颗幼小的心灵带来畸形的价值观。
所以敬玄认为自己与妘姬的孩子很有可能也会这样,毕竟当母亲的连下药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人品还能有什么坚挺的保证?
说不定将来就会有一个手持电棒,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子,千里迢迢来到长安找自己麻烦。
可若是让自己真的对那孩子不闻不问,敬玄自问也做不到,坐在那苦思了良久,终于转过头,对一直耐心等待的义成公主比了比三根手指头:
“三千贯,一年,或者是等值的物资,这是眼下我能挤出来最大的诚意了,另外还请姨娘告诉妘姬,这笔钱我是给孩子的,并不是为了帮助他们复劳什子国,但她要是把钱用到别的地方,也行,跟本侯无关,将来动了大唐利益,被人抓起来砍头,也别把事情攀扯到本侯身上,如果她答应,那钱我马上找人送过去!”
义成公主听罢笑了笑:
“现在做事倒是有几分周滤,不过三千贯是不是少了点?老身可是听说你云中侯在平康坊一夜,光姐儿钱就用去了五千贯呢…”
敬玄闻言,神情微窘,开口替自己辩白道:
“姨娘就别笑话我了,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姨娘您还不知道?那五千贯都是柴绍出的,晚辈可是一分钱都没出,酒水全是太常寺报的账…而且眼下家里用钱的地方还多,秋天还要成亲,又要花费不少,三千贯已经是眼下我能拿出来的极限了,若妘姬不满意,等过几年孩子长大了,把他送来长安,那时她要多少本侯就给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