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就是因为赶工期导致某些地方疏忽,这才造成了主体建筑坍塌。
不过事无绝对,正当敬玄准备叫几个人过来好好盘问一下时,那边户县县令刘仁轨带着一帮衙役杀气腾腾的赶了过来。
得,又来个丧门星。
敬玄冲云叔使了个眼色,示意让他吩咐下去都别乱说话,然后自己笑呵呵的迎了上去,嘴里故作讶异道:
“什么风把刘县令给吹来了?”
事情有时候就这么奇妙,人家万年县的县令见了自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而这刘仁轨却是完全相反,活像巴不得从自己这位乡绅土豪身上挖掘一点晋身之资。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本官如何能视若无睹?!”
一个下县的县令,能这般硬气,说明是真的想为百姓干点实事,这也是敬玄一直容忍他的原因。
但凡他有一点皮里阳秋,敬玄会毫不犹豫的动用关系把他撵到山沟沟里跟猴子为伴。
“就是出了一点小问题,现在正在排查,刘县令若是想知道结果,不妨过几日再来。”
当着百姓们的面,敬玄对这位牛高马大的县令十分客气,好歹也是父母官,得留点面子。
没想到刘仁轨却并不领情,指着正在被抬上马车的伤者说道:
“居然伤了这么多的人,请云中侯跟本官去县衙走一趟吧!”
跟后世一样,地方上若是出现了重大伤亡事件,朝廷会第一时间找地方官的麻烦。
而且不会有先调查,再判断责任这么一个流程。
而是直接革职查办,有什么想解释的,去大理寺的监牢里再说。
因为在文人们看来,这是一名地方官无能的表现,哪怕最终查出事情的真相真的跟父母官没有半点关系,但依旧有一盆子屎尿往你脑袋上扣。
所以敬玄非常理解刘仁轨这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弄不好,自己倒是没什么事,但他刘仁轨全家老少要跟着他一块遭殃。
户县的县衙敬玄此前也来过好几次了,不过没有哪一次是以被提审的姿态进来“做客”的。
大唐的官吏身上有一个谈不上是优点还是缺点的东西。
那就是在出了事情后会第一时间追究责任,连调查都排在后面,反正先把人抓了再说!
至少让百姓们不要闲言碎语,说因为对方是一名侯爷,就不敢抓人,在没有官方渠道消息的年代,这种私底下的议论,简直就是个人官声,以及朝廷声誉的最大杀手。
不过也正因为敬玄是一位侯爷,所以刘仁轨也不会先来个大刑伺候,而是同样客客气气的让人搬来一张凳子,请他坐下说话。
当然,该有的过场还是不会少的,多年来的官宦生涯,让县尉出身的刘仁轨多多少少沾染了点坏毛病,那就是先打打官腔,第一句话便把敬玄给听笑了。
“你可知本官唤你何事?!”
敬玄笑了笑,按照剧本,自己是不是该说草民不知?
“行了,少拿那套虚头巴脑的东西来走过场,有什么要问的赶紧问,抓紧时间,本侯还要去调查这起事件的原因,没功夫陪你在这磨洋工!”
刘仁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还是他的官宦生涯以来第一次摊上来头这么大的盘问对象。
似乎是清楚自己也不能拿敬玄怎么样,毕竟有军功傍身,还是未来驸马,所以很快就摆正了自己的位置,从中堂走下来,十分诚恳的说道:
“侯爷,下官身为户县的父母官自然要为户县的百姓谋福祉,出了这么一档子事,都是你我不愿意看到的,所以下官是想问问侯爷,此事侯爷究竟打算意欲何为?”
这才是说话的态度嘛,敬玄也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背着手走了两圈,在刘仁轨一脸期盼的表情中淡淡开口道:
“此事究竟是因为建筑材料不合格导致,还是以为百姓们赶工期疏忽所致,现下还没有绝对的定论,所以你问本侯,本侯自然也就答不上来,但有一点你没说错,做工的百姓出现伤亡,蒙受损失最大的,还是本侯自己,所以你也不用一直把目光放在本侯身上,本侯现在比你更加想知道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一同与敬玄从渼陂湖过来的云叔,立刻接口替自家少爷解释道:
“刘县令,我家侯爷先前已经勒令整个渼陂湖停工,打算逐一排查其余工地,杜绝再次发生这样的事情,并且还替受伤的百姓请了郎中,而且医药费也由我家侯爷承担,不但如此,还十分大度的替因为渼陂湖停工而没有收入的百姓多发了三天工钱,已经足够仁义了吧?”
刘仁轨听罢,十分意外的看了一眼敬玄,谁说勋贵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财狼?
连忙朝敬玄拱手道:
“侯爷高义,下官替户县百姓谢过侯爷…”
敬玄不以为意的摆摆手:
“不必,他们既然是为本侯做工,自然能享受到因意外带来的赔偿金。”
说到这里,敬玄话锋一转,盯着刘仁轨一字一顿的问道:
“说实话本侯有些好奇,众所周知,户县百姓压根就没几个种地的,几乎都集中在渼陂湖一带,刘县令既然身为父母官,有口口声声声称要为百姓谋福祉,那本侯想问一句,刘县令这些日子在干什么?难不成真的就是每日走马观花的在渼陂湖逛一圈,再顺便看看风景?”
刘仁轨听罢脸色顿时涨得通红:
“侯爷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是本官为了让百姓回去做工,暗地里做了手脚么?!”
敬玄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刘县令误会了,本侯可没这么说哟,别激动,别激动。”
刘仁轨冷哼道:
“那侯爷究竟是什么意思?虽然户县少了去百姓田里收租这一项差事,但户县各处依然有不少种地的人家,难道他们就不是户县的百姓了么?”
刘仁轨不说这档子事还好,一说起来敬玄就来气,上次因为皇庄纳税的事情,自己到现在都没弄明白里头的道道,究竟是李世民撺唆刘仁轨给勋贵们挖坑呢,还是房玄龄撺唆刘仁轨给李世民挖坑?
又或者这家伙就是误打误撞入了朝堂大佬们的法眼?
整件事看起来也就自己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人,当时为了撒气,硬是让刘仁轨在田地里帮着自己干了三天活,为此还被李世民叫去痛骂了一顿,心中那个冤啊可想而知!
“所以那些种地的都开始纳税了?”
敬玄不信,别的不说,就刘弘基那无赖性子,怎么可能把自己的私田上报缴税?
再说了,那些地里种的都是烟草,又不是粮食,除了自己别人压根就不知道怎么加工,刘仁轨若是去收来,除了县衙仓库多了一堆看似无用的杂草以外,又有何用?
刘仁轨急于替自己辩解,立刻答道:
“都缴了,连皇庄都缴了…”
“燮国公也缴了?”
敬玄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刘仁轨点头道:
“燮国公以田地实际产出担数为基础,补缴足额的粮食…”
说到此处,刘仁轨抬头看了一眼敬玄,犹豫了一下说道:
“总之整个户县,除了侯爷你那两百亩地未缴,上至皇庄下至私田都登记在册,只等秋收后便能收上来,下官正想问问侯爷,你那两百亩地何时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