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帝后二人同时看向自己,敬玄连忙答道:
“臣听陛下娘娘的。”
废话,你都定了还跑来问我的意思,简直多此一举啊!
不过九月初九不是重阳节么?难道皇家为了节约点开支打算一起办了?也够小气的啊…
正在想着,李世民忽然身子前倾,饶有兴趣的看了过来:
“你打算拿什么给朕当聘礼呢?”
敬玄想都不想就答道:
“就以臣今年种下的那一百亩紫薯如何?”
李世民一听,立刻站了起来,目光中透露着明显的兴奋之意:
“这世上还真有亩产二十担的粮食?!”“陛下,说不定下一季不止二十担呢。”
敬玄知道怎样才能让李世民高兴。
果然,李世民一听,更加高兴,背着手在屋子里飞快的来回走了好几圈,看得他那几个儿子都快眼花了,这才转头道:
“你能向朕保证吗?!”
敬玄微微一笑:
“臣以项上人头担保,亩产二十担只多不少!”
李世民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
“你那一百亩地在何处?要不朕派人过去严加看管,免得万一出了什么篓子!再派些司农寺的官员过去如何?他们懂农耕,想必多多少少对你也有一点帮助…”
由不得李世民不谨慎对待,这天下何曾出过亩产两千多斤的农作物啊,这简直是天大的祥瑞,一旦铺开种植,那整个大唐百姓就不再有饥虞之忧了!
敬玄笑了起来:
“陛下,紫薯虽然眼下罕见,但也不是什么精贵的农作物,好养活得很,不用刻意派专人去照看,臣以为,等这一百亩成熟后,便能移植到关中的万亩良田,如此再过一季,定能让全天下都是这玩意儿,到那时候,陛下恐怕还会瞧着烦呢…”
“胡说!朕怎么会瞧着烦呢?”
李世民哈哈大笑:
“粮食就该越多越好,朕巴不得这全天下遍地是粮食!”
敬玄听罢撇了撇嘴,等紫薯多到只能拿去喂猪的时候,你就知道怎么叫浪费了!
见敬玄不吭声,李世民站在窗边点燃一根烟,半眯着眼睛看向他:
“怎么说?要不要去司农寺历练历练?朕发现你倒是挺适合去司农寺做农官的…”
司农寺的官有什么好当的,说白了就是搞扶贫的。
上回魏征带来那群司农寺的官员敬玄又不是没见过,那模样简直比一般的乡下老农还要更加像个老农。
不但累得要死,承担的责任也极大,哪像礼部那些官员,只要站在那颐气指使的动动嘴皮子就好…
正想着应该怎么拒绝,李泰这小胖子已经快要听不下去了,急急忙忙的站出来说话:
“父皇,敬玄还要办大学,怎能去司农寺当差?岂不是大材小用?”
李世民听罢,十分认真的盯着敬玄:
“你真的打算建一座书院教授你那些稀奇古怪的学问?朕听说你刚认了道门的袁天罡为师侄,这么说来,你承认了你自己道门弟子的身份了?!”
果不其然,在这皇宫里,就没有什么能瞒过李世民的。
消息灵通得简直令人发指!
这回敬玄就不敢大意了,斟酌再三才回答道:
“回禀陛下,臣并没有说自己是道门中人,之所以认袁天罡为师侄,只是因为臣与道门有点关系罢了,而且臣将来办的大学,也依旧与道门没有任何关系,更不会教授道门经书…”
“那你倒是给朕说说,你打算教授些什么?就你那些物理化学?不打算教点文史经义么?”
李世民十分好奇。
敬玄苦笑一声:
“文史经义臣倒是想教来着,可臣也不懂啊,臣还想着让大学海纳百川,囊括天下学问呢…”
李世民听完最后一句后,不由得鄙视了他一眼:
“口气倒是不小,朕还以为你什么都懂呢,原来也有你不会的…哈…”
敬玄立刻借驴下坡,干笑着道:
“要不陛下派几位精通文史经义的大儒协助臣办学如何?”
李世民斜着眼睛瞟了他一眼:
“此事朕会考虑的。”
李泰一听,觉得仿佛看见了事情的曙光,立刻讪笑着提议道:
“父皇,儿臣以为,那太常寺卿李百药就不错,通晓文史,最近听说还在修《北齐书》,不如就让他来协助大学如何?反正老夫子年纪也大了,今日都差点一命呜呼了,正好教几个学生修生养性…”
敬玄眼前也跟着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如果这位专修史书的“重规兄”肯来,那岂不是以后自己去逛平康坊,都不用花钱了?
简直就是一举两得的买卖啊!
想到这里,敬玄也一脸期盼的看向李世民。
没想到被皇帝唾了一脸:
“想得美!朕才任命李百药为太子左庶子,你就想让去教学生?”
敬玄摸了摸发干的面皮,一脸郁闷,干嘛呀?又不是我说的,这明明是你儿子说的,朝我喷口水干嘛?
不过李泰这小子实在是太…
太那个啥了…
当着东宫太子的面挖东宫的墙角…
咋想的?
随即偷偷瞄了他一眼,见这小胖子面无惧色,目光坦荡,仍旧在与他老爹据理力争,想来是真的看上了李百药的学识了吧?
而李承乾居然也跟着附和道:
“儿臣也以为李百药年岁已大,不适合在东宫任职,父皇,正所谓为君之道在于知人,为臣之道在于知事,若臣子心有余而力不足,那反倒不如把臣子放在最适合他的地方,如此才算知事…”
跟自己儿子讨论臣子们的去留问题,这对于李世民来说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这让他兴趣大增,坐回椅子上后,冲旁边的长孙笑道:
“这几个小子到底是长大了,现在居然跟他们父皇争论起用人之道来了。”
长孙也显得很高兴,十分满意的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儿子,那眼神就像是在欣赏两件完美的作品一般,让旁观的敬玄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被老爹老娘一副老怀大慰的表情盯着猛看,饶是自诩脸皮异常厚的李泰也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做出一副憨笑的傻小子状,惹得夫妻二人大笑不止。
不过有一个人却是依旧神色恭顺的站在那一动不动,仿佛周围的事情都与他无关似的。
这个人就是李恪。
的确也是,李承乾与李泰都是长孙所出,人家母子情深,彩衣娱亲扮扮痴傻活跃一下气氛也没什么,但站在李恪的眼中的确会有那么一丝丝尴尬。
按照规矩,他私底下应该唤一声长孙大母,这样既显亲昵,也能符合长孙贯以的慈母形象。
但从刚才走进来到现在,他除了只是最初行礼的时候叫了一声父皇,母后以外,几乎就没说过一句话,一直杵在那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就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敬玄猜想这大概跟他的出生有关系,毕竟他老娘杨妃是杨广的女儿,估计那位杨妃从小教导要他谨慎恭逊,免得一不小心卷入到什么风波里之类的。
其实这也可以理解,身负两代皇族的血统,自然高贵无疑,不过就朝堂上的那些名臣勇将,几乎个个都是造杨家的反起家的,肯定对他这位有杨广血脉的皇子戒备不已,估计以后但凡露个头,就会被人群起而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