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玄脸上洋溢着笑容,脚下打了个趔趄将酒杯里的琼浆洒出去了大半,依旧面不改色的举到一脸错愕的契芯何力跟前:
“县公,且满饮此杯!”
满个屁啊,你那杯子里压根就没剩几滴好吗?
本来还对祝酒有所期待的契芯何力满脸郁闷,你们大唐不是最讲礼数的吗?不会是骗人的吧?
虽然有些郁闷,但契芯何力还是举着酒杯一饮而尽,完事还把酒杯翻转过来给敬玄看了看,示意自己一滴不剩。
知道这家伙是在嘲讽自己,敬玄皮笑肉不笑,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的从嘴里蹦出了几个字:
“大唐最注重礼仪,少把你那套翻酒碗的草原习性带到中原来!”
说完,便不理身后契芯何力张大的嘴巴,敬玄又带着三人继续前往下一个目标。
没一会儿的功夫,又轮到了萧嗣业这厮,这厮因为就坐在他叔祖萧禹的旁边,敬玄也不好当着这位的面耍滑头,反正酒杯已经被呆头呆脑的李承乾给灌满了,所以十分干脆的举到他面前:
“萧兄!饮胜!”
“同饮!”
萧嗣业也干脆,与敬玄狠狠一撞杯,便将他杯中物给撞出来大半,完事还冲敬玄抛一个得意的媚眼,然后才仰头一饮而尽。
看看,这才是好兄弟啊,话都不用说,就知道自己的苦衷,不愧是一起卧冰爬雪走过来的,知道对方想要什么,就是最后那个眼神有点让人犯恶心。
萧禹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小动作不断的二人,也不出言拆穿,只是和颜悦色的说道:
“云中侯与老夫这族孙将来还须多多走动才是啊,老夫毕竟年事已高,将来的路,还要靠你们互相扶持着走下去,只盼你们能携手为大唐再立新功,如此老夫也虽死无憾了…”
敬玄笑着点头称是,这萧禹说话就是虚头巴脑的,明明自己还有儿子呢,都娶了公主了,嘴上说得却像是他兰陵萧氏就这么一颗独苗苗似的…
好不容易祝完酒,正端着盘子往回走,虞世南忽然又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陛下赐烟!”
敬玄差点没原地摔倒,什么时候又多加了这么一个环节?赐烟?这也成了礼仪的一部分了?
随后,敬玄就看见一队宫女从外头鱼贯而入,每人手里都端着一个大托盘,上面整整齐齐的码放着白皮黄嘴的香烟。
而且似乎是为了显得喜庆,每六支烟叠成一个小三角形,又用本来赏赐作战英勇将士的宫花绑成一个小结,然后挨个给众人散发。
李世民还是小气啊,怎么一人才六支烟?
随着宫女们的发放,最后连敬玄也得到了六支烟,敬玄随意捡起来一看,上面写着大前门三个字…
还真是小气…
哼,也不知道李真怎么跟他这小气鬼老爹谈的,借花献佛这一手李世民玩得简直就是出神入化!
反正有日子没吸过烟了,刚又喝了不少酒,此时最需要这玩意来提神醒脑,敬玄二话不说,就拆开了上面的小结,把香烟打散抽出一支当场给点上了。
刚美滋滋的吐了一口气,就看见周围的人正诧异的看着自己。
李恪甚至还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这可是父皇赏赐,怎能当面拆散?”
说完还帮着敬玄把那宝贵的宫花给重新捡了起来,端端正正的放在桌上。
不过敬玄此时酒劲儿已经上头了,才不管那么多呢:
“这玩意儿毕竟是草叶子做的,不能放太久,本来就是拿来抽的,整那些虚活儿干啥呢?”
这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到众臣耳朵里,有几个同样酒劲上头的老将,烟瘾早就犯了,立刻也跟着点上,在这庄严肃穆的场合开始吞云吐雾起来。
而坐在龙椅上的李世民,这次出人意料的没有对敬玄怒目而视,说实话他从早上一直到现在都忍着呢,眼下见有人带头,也干脆掏出随身携带的“中华”在内侍的帮助下,点燃吸了起来。
这下好了,有皇帝带头,下面那些臣子也跟着有样学样,即便是那些刚回到长安,不知道烟为何物的家伙,也学着人家的样子抽起了烟…
一时间诺大的太极殿烟雾弥漫,咳嗽声此起彼伏,不知道的还以为着火了呢。
虞世南一看,这不行啊,乌烟瘴气的像什么样子,虽然他现在已经卸去了礼部尚书的职责,但还是皱着眉头对周遭正仙气飘飘的皇帝规劝道:
“陛下,好些老臣心肺本就不太好,一闻到此物,会加剧咳嗽,是不是…”
李世民此刻正在兴致上,只见他熟练的将烟灰抖在自己的杯子里,满不在乎的说道:
“那就让他们出去透透气罢,朕允了…”
虞世南听罢顿时一愣,自己要说的可不是这个意思,连忙重新组织语言再次说道:
“陛下,太极殿本是社稷庙堂,不应被烟障之气所蒙蔽,这非是吉兆啊…”
这回就连魏征也站了起来,虽然这老倌手里此刻还夹着一支烟,但依旧表达着跟虞世南差不多的意思:
“陛下,臣也以为虞尚书说得有理,太极殿乃是朝堂法度之所在…”
小老头儿话还没说完,李世民就不耐烦的摆摆手:
“行了行了,朕知道了,朕这就去外面抽!”
李世民说完便从龙椅上走了下来,揣着手叼着烟就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身来说道:
“今日是朕的疏忽,以后太极殿不许吸烟,着为永例!”
这世界上的绝大多数宴会,都是开场时规规矩矩,酒过三巡后,气氛起来了,就开始群魔乱舞。
就连大唐国宴这么高规格的酒席也不例外。
没过一会儿的功夫,太极殿又重新变得乌烟瘴气,不同于先前,现在热闹的更像是个菜市场。
有已经醉酒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也有捉对划拳行酒的,哪怕稍微清醒些的,也是三五成群的聚在别人的座位上,谈论着时政或者一些新鲜见闻。
通过这样的一场酒宴,将大唐早期的开明,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其实得益于现今坐在太极殿上的兖兖诸公,基本上都是跟着李家起家的班底。
既然一起吃糠咽菜打过天下,这时候谁也别装什么高雅人士,容易挨揍。
虞世南刚才就挨了已经喝高的刘师立一鞋底子,起因只是因为他与程咬金二人把衣服脱了在那比试角力,而虞世南十分没眼色的上去想制止这种粗鄙的行为。
所以挨得不怨,最讨厌这种扫人兴的,没看见旁边还有一大堆老将围在那开盘口么?
小心犯众怒!
这回的庄家依然是刘弘基,这位老赌棍嘴里叼着一支烟,全然忘记了刚才皇帝下的太极殿禁烟令,此刻正发出怪笑声让周围的老将赶紧买定离手呢!
敬玄也去凑了个热闹,将钱袋子往象征程咬金获胜的那一方一扔,就被某个一脸跃跃欲试的家伙给拉了出来。
回头一看,又是契芯何力这家伙,敢情这家伙在大唐朝廷还不认识几个人,只能跟块狗皮膏药似的粘在自己身边。
“咋的?又想问为何大唐不讲礼仪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