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这位国公爷正对着自己一脸怒目而视,所谓冤家路窄也不过如此。
看你妹啊看!
敬玄冲张长逊比了个口型,然后把脑袋转向一边,任凭后脑勺如何发烫也装作浑然不知,你们右威卫这么多人,就不要以多欺少了。
敬玄垫着脚找了好大一圈,勉强能看见几个老熟人的身影,不过考虑到这是在开大会,便只能站在远处默默数数。等数到几千声后,承天门楼上的领导发言仪式才总算结束,接下来就到了正式封赏的环节,敬玄竖起耳朵开始听,想知道李世民究竟会给契芯何力他们几个什么样的封赏。
第一个被念到名字的是李靖,晋代国公。
实在不敢相信有着赫赫威名的大唐战神居然此前只是一位县公。
其实追根溯源,只因这里头牵涉了一桩旧事。
简单来说就是武德年间李靖一直对李家诸子夺嫡这件事上保持着沉默。
武德八年夏,突厥颉利可汗率十余万人越过石岭,大举进犯太原。
李渊命李靖为行军总管,统率一万多江淮兵驻守太谷,与并州总管任瑰等迎击突厥。
但由于突厥来势凶猛,诸军迎战多失利,任瑰全军覆没,唯李靖军得以保全。
这时候身在长安,已经被褫夺兵权的李世民再次请命出征,李渊犹豫了,正想着要不要派自家老二替大唐守土抗战,忽然传来消息,说李靖已经和突厥达成了协议,本来翻身有望的李世民再次被死死摁在了长安城,而李靖则因此得了个检校安州大都督的头衔。
所以最后李世民才铤而走险发动了玄武门,不然这天下如今将会是另外一个样子。
又所以李世民登基后的封赏,基本没李靖什么事。
眼下这个代国公也算是这老头子早就该得到的补偿了。
除了李靖之外,第二个封赏的则是柴绍,摇身一变,从霍国公变成了谯国公。
这其实是看在他平定梁师都的功劳上,毕竟这位老兄这几年几乎一直都待在外边,李世民没来得及给他加官进爵,不然就凭这回他在草原上轻敌冒进,连累独孤彦云惨死,就该问问责什么的。
哼,要不是看在你儿子柴哲威的面子上,本侯说什么也要扫扫你的雅兴,当众参你一本才不负那些死去将士的在天之灵!
敬玄正这样想着,耳畔忽然隐隐传来几声恸哭,立刻遁声望去,承天门楼上那位哭得稀里哗啦的老头不是芮国公豆卢宽还能是谁?
他这一嗓子嚎哭,让场面立刻变得有些尴尬,敬玄这个位置看不见柴绍,想来脸色也不会好到哪去。
不过但凡能跟随李世民站在城楼上的,有哪个没有两把刷子?
房玄龄只是在豆卢宽的耳畔说了几句话,死了儿子的老头子哭声戛然而止,甚至反而还洋溢起了一丝笑容,场面实在诡异得很。
柴绍过后,就是卫孝杰、李绩、程咬金、李孟尝他们,都有封赏,最后才轮到契芯何力与萧嗣业。
其中契芯何力因领兵相助大唐在先,又有率部来投的功劳在后,被李世民册封为莱阳县公,左领军将军。
而萧嗣业则同样以军功被李世民册封为兰陵县开国侯,跟敬玄一样,没有实质性的得到官职,不过看了看城楼上萧禹非常满意的表情,就知道已经殊为不易了。
好不容易盼着仪式结束,敬玄就准备开溜,没想到忍了多时的张长逊,一把就冲了上来,揪住敬玄的脖领子怒气冲冲道:
“随老夫去见陛下!”
当众被人家揪着脖领子,这如何能忍?
若非是看在这厮年纪一大把的份上,敬玄当即就想翻脸,可转念一想,这息国公张长逊好歹也算是一员悍将,以自己目前的武艺,无论如何在他手里也讨不到好,于是故意大喊道:
“息国公莫非犯了失心疯?!”
果然,这一嗓子立刻起到了效果,前面程咬金等人也跟着回头张望,见这一老一少有扭打在一起的趋势,立刻围了上来。
“老张!你干啥呢!?赶快把人放下!”
张公瑾的语气还稍微客气点,但程咬金,李道宗那就不一样了,一个是生意伙伴,另一个是自家姐夫,上来就开始掰扯张长逊的手,可怜这位息国公哪是他二人的对手,立刻被两人一左一右的给死死夹住,生怕他又抽什么风!
敬玄理了理被张长逊扯乱的脖领子后,还专门装作赔罪的样子冲张长逊鞠了一躬:
“当日事急从权,冒犯了张公之处还请不要与晚辈一般见识,晚辈在这里向你赔礼致歉了。”
得罪了人,赔礼致歉也显得有诚意,敬玄的行为立刻赢得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好感。
不过当他抬起头的那一刹那,嘴里又悄悄冲张长逊比了一个跟刚才一模一样的口型,气得这位右威卫大将军三尸脑神跳,不但嘴里哇哇大叫,还企图用脚揣敬玄两下,可惜的是…
他腿短。
这下在众人眼里成了他张长逊不讲理,容不得小辈了,连魏征都皱着眉头数落了他几句:
“当日的事情老夫也听说了,两军接战战事还未结束,的确也不适合收留俘虏,息公就不要动怒了。”
“就是,年纪都一大把了,活到狗肚子里去了,万一人家忽然反水,你右威卫岂不又要遭难?说不定这小子还救了你一命呢!”
刚受了赏的薛万淑也帮着敬玄说话,其余人闻言也纷纷出言附和,总之就是一句话,你张长逊小家子气,跟一位晚辈过不去!
张长逊实在不明白为何众人都向着一位小辈,他自问平时与同僚的关系都相处得不差,前面领军的也就罢了,或许是感谢敬玄帮他们解了后顾之忧,可没道理连长安这帮留守也是如此啊!?
“哼!此事老夫自会找陛下做主!”
张长逊想不明白,好不容易锊顺了气,从程咬金他们手里挣脱,冷哼一声就打算真的去找皇帝陛下评评理,魏征等人看见他离去的方向,不由得苦笑一声,这是自讨苦吃啊。
程咬金瞅着魏征他们表情有些不自然,顿时愈发狐疑,盯着敬玄看了老半天疑声道:
“你小子莫非又在长安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敬玄哈哈一笑,冲程咬金抱礼致谢道:
“多谢程伯伯出手相救,不然晚辈真的要被息国公生吞活剥了。”
“你这小子,嘴里没有一句实在的,谁不知道你云中侯武艺惊人?他老张能在你手底下走几回合?你以为这黑厮是在帮你呢?他是怕你发起火来把人老张给打趴下了!”
刘师立说完这句话便嘿嘿嘿的笑了起来,引得程咬金十分不爽:
“大庭广众之下,晚辈殴打长辈,传出去名声就没了,老夫也是为玄哥儿好,你这老狗瞎起哄什么?莫非皮又痒了?!”
“怎的?要战?!”
刘师立寸步不让,刚才程咬金从宿国公摇身一变成了卢国公已经让他很是不满了,得揍他一顿消消火!
“行了行了,你二人也别起争执了,待会儿陛下还要赏赐酒宴,不可滋事。”
姐夫李道宗刚刚被任命为新一任的礼部尚书,这会儿已经开始履行职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