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旭纵马狂奔,第一个冲到友军跟前,一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盯着一名唐军口中大呼道:
“你家将军人呢?!”
顺着那名士兵的指向,权旭立刻下马狂奔,当看见躺在用树枝做成担架上的安元寿时,心中长出一口气,还好,没死就好,正想开口问问他的伤势,没成想这家伙睁开眼睛见到自己,居然嚎啕大哭了起来。
“独孤将军和豆卢兄他们…是我害死了他们…”
权旭身子一颤,回头望向远处乌泱泱的突厥大营,心中几欲带领这几百左卫冲杀过去,可一转念想到云中城还未失,此时不是作鱼死网破之争的时候,只得强压下脑子中的滔天怒火,冲哭得稀里哗啦的安元寿说道:
“先回城…什么也别说了,眼下…还是先让弟兄们休息要紧…快些走…晚了待会儿突厥人追上来了…”
权旭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他还是接过已经累的气喘吁吁的士兵手中的担架,与庞同福两人抬着担架往云中南门发足狂奔,一边跑,权旭还一边发誓,今日之仇来日必定百倍还复与突厥人!
在几百左卫将士的接应下,这支同样所剩无几的右卫残军被接回了云中城。
同样的,独孤彦云被困突厥大营生死不知的消息也传遍了整座城。
右领军卫的将士群起激愤,纷纷请战,要求出城与突厥人决一死战,但都被临时接管云中防务的大军长史梁建方给弹压了下来。
大概他是眼下整座城里唯一还能保持理智的人,即便知道下面的士兵在对自己破口大骂,说自己怕死畏战,但这位才刚刚年过三旬的战将,依然不为所动,只是强硬的让各营士兵抓紧城防,以免突厥人再次袭来。
而此时的突厥大营,独孤彦云与执失思力的争斗已经接近了尾声。
先前拼着一股血气之勇,独孤彦云还能占据上风,可随着执失思力的游斗,体力已经严重跟不上的大唐将军,动作已经明显迟缓,若非对方有意想要将他活捉,只怕早就当场战死了。
又是一刀猛劈,独孤彦云脚底下打了个踉跄,整个人几乎跌坐在地上,执失思力趁机欺身上前,将刀架在了独孤彦云脖子上,口中微笑道:
“独孤兄还不束手就擒?”
独孤彦云冷冷一笑,张嘴说了几句,只是声音太小,让人听不清,为了听清独孤彦云到底在说什么,执失思力只好将身子往前凑了凑:
“独孤兄方才说什么?小弟没听清…”
独孤彦云露出血迹斑斑的森森白牙,咧嘴一笑:
“我说…操你奶奶!”
话音一落,独孤彦云突然扬起一把沙子往执失思力面门撒去,整个人几乎原地跳了起来,举刀就往前劈!
被沙子迷住眼睛的执失思力慌忙往后退!
而独孤彦云岂能就此放过他?
他早已打定主意,今日就算拼着最后一口力气,也要将此獠斩杀以慰数千唐军将士的在天之灵!
可就在独孤彦云的刀即将抹上执失思力的脖颈之时,一支羽箭从旁疾射而出,直接没入独孤彦云的咽喉……
重新睁开眼睛的执失思力瞧见眼前这一幕,大惊失色:
“独孤兄!!”
“将军!!”
“耶耶跟你们拼了!!”
“为大将军报仇!”
见独孤彦云倒下,剩下的百十名唐军像疯了似的挥刀乱砍,场面顿时乱做一团!
早已经做好准备的阿史那贺鲁,放下手中的弓箭,无视了执失思力投来的愤怒目光,只是淡淡一笑:
“弓箭手齐射,不留一个活口!”
契芯部的五千狼骑到达云中城外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突厥人仍在继续攻城。
正当契芯狼骑已经展开攻击队形,准备借着最后几里路将骑兵的优势发挥到最大时,敬玄遥望远处密密麻麻的突厥人,突然改变了主意。
“直接进入突厥军营!”
“干嘛?不趁机给他们背后来上一刀子?这种机会哪里能这么轻易的逮到?你脑子抽风了?!”
萧嗣业大叫了起来,认为敬玄在犯糊涂。
敬玄摇头:
“阿史那贺鲁麾下少说也有几万人,咱们这五千人即便冲过去又能绞杀多少?到最后还是不得进入云中帮着守城?有什么意义?”
身侧的契芯何力闻言似乎想到了什么,顿时眼前一亮,看着敬玄疑惑的问道:
“你是说?”
“不错,诈营!”
敬玄嘿嘿一笑,若是能佯装成突厥自己人,获取阿史那贺鲁与执失思力的信任,最后在关键时刻给他们来个擒贼先擒王,云中之困,便可迎刃而解,岂不妙哉?
“果然妙啊!反正大家伙儿都是突厥人,也就咱俩一副汉人面孔,想要获取阿史那贺鲁的信任应该问题不大,老玄,可真有你的!”
萧嗣业冲敬玄伸出了大拇指。
敬玄听罢得意一笑,先前自己压根没往这方面想,满脑子都是在想着尽快抵达云中,帮着汉家儿郎们抵御异族。
等好不容易到了,脑子也变得清楚了,所以才临时起意想出这么个阴损的招儿来,看来自己还真的是块搞阴谋诡计的好料子啊…
正在志得意满,可很快敬玄就笑不出来了,因为突厥人的大营外头,居然有一座京观!
“盍筑武军,而收尸以为京观。克敌必示子孙,以无忘武功。”
所谓京观就是将敌军的尸体堆在道路两旁,盖土夯实,形成金字塔形的土堆,既是为了炫耀武功,也是为了裂敌胆寒。
敬玄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野蛮的陋习,整个人都变得有些不适应,放眼望去,竟有数千名唐军的尸体被堆积在此地,也不知道这个季节哪来那么多乌鸦,一大群一大群的围在上面啃食着…
还是来晚了…
敬玄紧紧握着拳头,他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那座由同胞尸体组成的肉山!
该死的突厥杂碎,该死的执失思力,该死的阿史那贺鲁,老子一定要亲自斩下你们的人头,以告慰大唐将士们的英灵!
敬玄悄悄在心中发着毒誓,就在刚才,他差点没忍住,想要让契芯何力直接下达攻击命令!
若是初来大唐的自己,恐怕这一刻真的会不管不顾的与突厥人拼个你死我活,但经过大半年的历练,敬玄清楚的知道,要成大事者,需忍常人所不忍!
“他娘的!真是一群混蛋玩意儿!”
萧嗣业就没那么好的耐心了,虽然他眼下对大唐的归属感并不强,但这不妨碍他骂几句,筑京观?这得是多大仇多大恨啊?
“要不…咱们调转马头给你们唐人报仇吧?”
契芯何力见敬玄脸色惨白,忍不住嘀咕道,以这副表情进入突厥大营,不被人家疑心才怪呢,与其等到时候人家来个瓮中捉鳖,还不如现在直接杀到后方与云中守军合流来得稳妥…
“不用!按原计划进行!”
敬玄伸出一只手,阻止了契芯何力继续说下去,然后使劲搓了搓脸皮,勉强挤出一副笑容,只是嘴里的语气阴森的令人不寒而栗:
“老子一定要让这群狗东西付出血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