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元寿朝敬玄一抱拳,调转马头就走,男人之间的隔阂往往都是通过实际行动来消除的,虚头巴脑的说着客套话,那是女人才该干的事。
敬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无声的叹了口气,其实问题不在于电棒本身,最关键的问题在于,妘姬为什么要拿走电棒?!
难道她知道了电棒的秘密?
那么问题来了,她是怎么知道电棒秘密的?自从长安出发以来,为了节约电量,自己从未使用过,而且由于害怕因为天气寒冷让电棒流失电量,专门做了皮套子保暖。
可如果妘姬真的知道电棒的秘密,那岂不是自己的其它秘密她也知道了?
藏在牛尾沟的车子、锁在箱子里的无人机、甚至还有揣在里衣兜里的手机,岂不是都被她知道了?
这妘姬到底什么来头?怪不得自己初见她时,就觉得她浑身上下都带着一丝诡异…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件事必然跟李世民没有任何关系,因为以李世民的性子,若是想从自己这得到什么,大可以明目张胆的开口,他现在既是君,将来又是父,想找女婿要个东西,从伦理纲常上来讲,乃是天经地义。
马后炮是没用的,已经唉声叹气已经两天了,眼下只能尽快结束草原上的任务尽快返回长安才是,料想那妘姬也不可能明目张胆的去自己家里偷东西,京畿重地可不是说说而已,那么大的物件绝对不可能消无声息的搬走!
在心中安慰自己无数遍后,敬玄总算稍稍安了一丝心。
这时候远方突然隐隐传来一阵阵的喊杀声,这让整个神经都绷得紧紧的敬玄立刻警惕起来,一面让薛仁贵去前面看看,一面挥手示意后面的队伍先停下来戒备。
薛仁贵还没去多久,走在队伍最前头的安元寿又折返回来,面对敬玄疑惑的目光解释道:
“前面是咱们的人在与突厥人厮杀,不碍事,继续出发吧。”
果然,继续往前没走多久,旁边相隔一里不到的雪地里,有两方人马正在厮杀,其中一方身上穿着大唐军服,而至于另外一方脑袋上梳着大脏辫子的,正是突厥人。
此刻,几百唐军与几百突厥人正打得人仰马翻,看样子要分出胜负还有好一会儿。
这简直就是一副奇景,只在相隔不到一里地的空间里,双方使者队伍相处融洽,对旁边正在搏命厮杀的自己人完全视而不见。
而另一边那些正在厮杀的将士,也根本没想着要跑过来寻求自己人的帮助,就仿佛中间有一堵无形的墙把双方隔开了似的。
见敬玄狐疑,安元寿耐心的解释道:
“在和谈还没开始的时候,咱们不能插手两军战场,否则于谈判不利,而为他们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不会过来给咱们添麻烦…”
敬玄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就是各司其职,哪怕是生死关头也同样如此,不知不觉又涨了一回见识了。
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对这个时代军人执行力的钦佩,指着唐军那边的主将,敬玄开口问道:
“那安兄可知那领军之人是谁?”
安元寿眺目看了一会儿,回头答道:
“看旗帜,应该是芮国公豆卢宽之子,驸马都尉豆卢怀让。”
“什么!?”
敬玄不自觉的就叫了出来,眼神随即直勾勾的落在远处正浴血厮杀的豆卢怀让身上!
豆卢怀让,也就是长沙公主的丈夫…
敬玄实在没想到能在这碰上“正主”。
不是说是文官么?怎么还能上阵厮杀?看起来武艺似乎还不错的样子…
安元寿见敬玄面容古怪,忍不住问道:
“怎么?县伯也认识豆卢怀让?”
敬玄揺了摇头,干笑道:
“都说我大唐文臣上马能战阵,下马能定邦,果真不虚也。”
安元寿顺着他的目光瞄了一眼,撇撇嘴道:
“这老兄武艺在咱们圈子里只属中下水准,别说是县伯你了,就连本将一只手都能对付他,时辰不早了,咱们赶紧上路吧,眼下不宜横生枝节…”
敬玄点了点头,一拉缰绳溜走马就招呼队伍继续往前走,不过眼睛却始终忍不住往战场那边瞟去。
几百人的混战厮杀进行得十分惨烈,似乎连豆卢怀让身上都受了不少伤,不过即便是这样,身上的伤势也依然对他没有半分阻挠。
不但他是这样,就连那些寻常将士也同样如此,有抱着突厥人在地上打滚的,也有拿刀子捅进对方心脏再被人给偷袭的…
雪地里作战就是这样,因为路滑又积雪太深,不但发挥不了战阵的威力,而且行动间也会受到阻碍,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敬玄已经见到不下七八个被暗箭射中的同袍了。
尤其是一名年岁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府兵,才刚中箭,还没缓过劲来,脑袋就被突厥人一刀给剁了下来,脖子里冲出的血水喷得老高,而那颗人头也顺着光滑的冰面一直滚啊滚,最后居然滚到了自己这边来了。
强忍着胸中的不适,敬玄望向地上那颗略显稚嫩的脑袋,心中五味陈杂,这么年轻的面庞,估计应该还没成婚吧?
就这么战死在异国他乡,实在是令人感到有一丝惋惜。
看到这里,敬玄似乎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将转回来的薛仁贵拉到队伍的身后,指了指远处躲在突厥人背后放冷箭的弓手,冷声说道:
“能不能一箭射死那家伙?”
薛仁贵拿大拇指比了比距离,张弓搭箭,轻松笑道:
“师兄瞧好嘞!”
“嗖”的一声,伴随着弓弦弹跳的震动,指节粗的乌黑箭矢以极快的速度电射而去。
接着敬玄就看见刚才抽冷子那家伙中箭倒地。
不过薛仁贵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嘟囔道:
“师兄你该给我做一把五石强弓的,否则师弟一定让那家伙原地爆炸…”
敬玄白了他一眼,什么好的不学偏要学李泰讲话,原地爆炸这个词还是自己上课时教的,现在居然成了这几个家伙的口头禅了…
那边鏖战正酣,似乎并没有发现这边有人在放冷箭,敬玄想了想,又指着其中一名打扮得像军官的突厥人说道:
“那就让这家伙原地爆炸!”
“好嘞!”
薛仁贵欢快的应了一声,看起来他也非常享受这种拿活人当目标的实战。
见那突厥军官离得不远,干脆一次性从后背箭囊取出三支箭,“嗖嗖嗖”,一连三下破空声,那突厥军官还没反应过来脑袋上便中箭了,大概是前两箭已经造成颅骨破裂,最后一箭射过去的时候,他的脑袋真的爆炸了,脑浆血水淋得肩膀满身都是,晃了两晃,才栽倒在地。
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肯定瞒不过突厥人了,明明刚刚还在正常厮杀,突然间统领脑袋就爆开了,有眼尖的立刻发现了躲在远处的二人,嘴里叽哩哇啦的大叫着什么,然后敬玄就看见一堆突厥人气势汹汹的往这边冲来!
他娘的瞎显摆什么箭法啊!
随便射死就行了,非要玩这一出!
敬玄没好气的踢了薛仁贵一脚,让他赶紧跟着自己溜号,可已经初尝禁果的薛仁贵哪里还忍得住,兴奋的取下大戟说道:
“师兄先走,我来断后!”
说完人就冲了出去,那亢奋的模样哪里像是殿后啊,简直就是在向突厥人发起反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