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夔国公此言差矣,太平县伯虚岁十五,比那古之甘罗还要大上不少,如何就不能出使突厥了?须知那甘罗可是佩戴…”
他还没说完,刘弘基就不耐烦的打断道:
“可甘罗十三岁就死了啊?这虞尚书总不能否认吧?”虞世南被他这一呛,差点呛出内伤。
于是绕过插科打诨的刘弘基,一脸郑重的朝李世民解释道:
“陛下,老臣绝非是诅咒太平县伯,只是老臣以为,太平县伯既能谋划此事,胸中必有沟壑,定能胜任此职。”
老家伙说完还假模假式的朝一脸冷冽的敬玄给鞠了一躬,聊表歉意,程咬金眼疾手快,立马挡在敬玄跟前,代他受了虞世南这一礼,完事还笑道:
“虞尚书莫不是老眼昏花了,给老夫行礼做甚?”
直起身来的虞世南,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程咬金正要呵斥,李世民却发话了:
“太平县伯年纪尚幼,且声威不显,派他去,颉利岂能相信我大唐的诚意?虞卿太过想当然了。”
房玄龄也点头附和道:
“陛下说得极是,既然要麻痹突厥人,那自当派出更有份量的使者,才能彰显我大唐之威仪,臣提议,从国公中选择一位充任使者。”
李世民赞同道:
“理当如此。”
这话一出,有人欢喜有人愁,尤其那些眼巴巴盼着升国公爵的老家伙,这一刻无比庆幸自己只是个小小的郡公县公,用不着去刀光斧影中探一回险。
而那些国公们则互相瞅了瞅,均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丝无奈。
殿内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安静,见李世民似乎已经明确表示不会让自己当使者,敬玄也乐得在一旁看热闹,当瞧见长孙无忌走出来后,心里立刻浮想联翩,难道这位要主动向李世民请缨不成?
结果长孙无忌的话让敬玄大失所望,老阴人说:
“陛下岂不闻独孤怀恩旧事乎?”
李世民先是一怔,旋即笑了起来:
“怎把这位给忘了?辅机倒是提醒了朕,有莒国公出马,岂有不定之理?朕即刻下诏命人送往遂州。”
不得不说历史的车轮惯性巨大,无论自己这只小蚂蚱如何蹦哒,还是回归了它本有的路径。
莒国公就是唐俭,也就是历史上真正出使突厥的那位。
当年独孤怀恩意欲谋反,结果半路被刘武周给捉住了,好不容易逃出去了还贼心不死,然而身陷牢笼的唐俭无意听说了此事,便凭着一条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刘武周,让他帮着把这消息传给了属下刘世让,而正因为刘世让的及时通报,这才让已经行至独孤怀恩地盘的李渊心生警觉,最终避免了一场灾祸。
能在牢里说服敌人帮助自己去对付背叛已方的人,不得不说唐俭的确有两下子,只是唐俭如今身在遂州担任都督,恐怕还不知道一顶重任即将落在自己脑袋上。
不过李世民好像还有些不放心,提笔伏案写了几下后,又抬头道:
“莒公虽智,但却手无缚鸡之力,铁勒毕竟野蛮,此去还需人护卫,不知谁可胜任此职?”
好家伙,这回连同武将在内的大部分人,都把目光投在了敬玄身上,连病怏怏的杜如晦都提议道:
“太平县伯少年英武,可堪大用矣!”
给唐俭当随从出使突厥?
敬玄压根就没想过这件事,可看着满朝文武期待的眼神,敬玄突然明白出头的椽子先烂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怪自己先前不懂得收敛啊,给人一种既能打又懂筹谋的错觉。
“怎么?不愿意去?”
李世民眉毛一挑,眼睛直勾勾的瞪了过来。
敬玄张了张嘴,最终只得咬牙点头道:
“臣定不辱使命,力护莒公周全!”
既然躲不过,那倒不如把态度放干脆点,免得既干了事,还讨不到好…
李世民听罢同样点头道:
“既然如此,那出去长长见识也好,是雏鹰就该展翅高飞…”
这话说得好像自己主动要求去似的,敬玄无精打采的应了一声,刚才还帮着自己说话的刘弘基朝这边猛眨了几下眨眼,意思是问怎么不拒绝,可这位已经钻进钱眼子的老前辈哪里明白自己现在的无奈?只得回报他以苦笑。
李世民摆明了是要让自己出去镀一层金啊,回来好正大光明的娶他女儿,可突厥…
不说此去有多危险,光草原上的天气恐怕就够自己喝一壶的了,得多穿几件,这副身体里可没有那些杂七杂八的抗体。
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反正没一会儿的功夫,一群大佬就把烟给点着了,大殿内顿时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味道。
开会抽烟很正常,可这种事情一般只有坐在上首的领导才干,既是彰显身份,也是为了便于理清头绪。
敬玄放眼望去,殿内起码有小二十位烟民,没一会儿就有些心肺功能不好的老头子开始咳嗽起来,最后只好跑到殿外,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那边李世民还在和李靖他们商量着什么,瞧见这一幕,便吩咐众臣可自行离去。
好不容易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敬玄也打算告辞,这会儿走还能赶得上晚饭,反正唐俭从遂州过来还需要些时日,也不急着马上就去突厥,而且至少要等到大军北上之后,才会正式发出国书。
“天色也不早了,待会儿朕还有话要交代你,今日就留在宫里住一晚吧。”
李世民的话让几位还在商谈军国大事的重臣止不住的惊讶,夜宿皇宫,这得是多大的宠幸啊?
房玄龄笑道:
“太平县伯有胆有谋,此去突厥必定为我大唐立下不世之功啊,陛下,不如封太平县伯一个鸿胪寺员外郎,也好出使有名啊。”
房玄龄一贯的喜欢烧冷灶,而且添具慧眼。
隋末时,他是第一个投靠李世民的,而且目的性很明确,不是投靠李渊,就是投靠李世民!
要知道那会儿李渊才刚起兵不到半个月,在前景犹未可知的情况下,居然能做出一个最正确的选择,不得不说这老房确实有两把刷子,比他那直男癌晚期的儿子简直不要强上太多。
听了房玄龄的建议,李世民狐疑的瞅了瞅一脸平静的敬玄,好半天才开口道:
“好歹也是国朝伯爵,出使他国的确需要个名头,只是一无建树二无资历,恐怕难以服众,就先做个员外散骑侍郎吧,你可愿意?”
废话,你都这么问了我还能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
员外郎那是从五品,员外散骑侍郎只是七品,别看就多了几个字,差老远了…
“臣敬玄,谢陛下赐官…”
话音刚落,程咬金就哈哈大笑了起来,拍着敬玄的肩膀凑趣道:
“你小子可以啊,这就算是出仕了,等立了大功从突厥回来,指不定又要高升了,怎么说,要不改明儿摆个酒席庆贺一下?”
七品的鸿胪寺员外散骑侍郎也值得庆贺?
这大概相当于后世外交部驻某某非洲小国的领事,对于程咬金这种大佬而言根本就上不了台面,知道他是在打趣自己。
谁家考上公务员了会给省部委级别的大佬送请柬?简直就是瞎显摆。
“好说,回头晚辈就让内人亲自下厨弄上几桌酒菜,请诸位叔伯一起庆贺如何?”
敬玄笑眯眯的发出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