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玄还在讲解着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地方,但敬菁的心思已经飘向九霄云外,既然治不好,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死也只是个时间问题,不到万不得已,她还真不愿意让敬玄沾染上这些腌臜事…
“姐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尤其是小环儿他们,年纪小,抵抗力若弱,一定要多注意防范,我看那个李景恒今日进屋一点安全防护都不做,只怕旷日持久下,也会沾染上这肺痨,姐你一定要留神…”
敬玄一边说还一边比划,想吸引敬菁的注意力,这种时候千万别得意忘形,死了对头还把自己也给搭上的例子实在太多了。
“知道了,啰嗦!”
敬菁极力克制着自己兴奋的情绪,只是瞳孔那偶尔一冒的精光将她的内心整个都出卖得彻彻底底。
敬玄见她心神失守,只得微微叹气,卢氏一死,那么长姐就是王府说一不二的当家大妇,那自然而然的,景仁的身份也会水涨船高。
敬玄知道长姐想让景仁将来袭承李道宗的爵位,可只要李景恒不死,这件事几乎就不可能达成。
且不说李景恒本来就是正妻所出,景仁想要上位,单单范阳卢氏就不会答应,如果她坚持下去的话,两家迟早必有一场恶斗,而到了那个时候,长姐唯一能仰仗的助力也就只有自己这个平阳敬氏的空头家主…
必须要尽快提升实力啊,范阳卢氏在这片土地上根深蒂固,也不是那么随随便便容易应付的。
想到此处,敬玄轻咳了两声,冲还在冥思浮想的敬菁问道:
“姐,你上回不是说家里还有些伤残老弱么?拢共有多少人?”
回过神来的敬菁疑惑的问道:
“你问这做什么?剩下的都是些老弱,连护院都干不了,姐会替你供养他们,你才刚刚袭爵,没必要往自己身上揽担子…”
敬玄知道她是为自己好,可即便是老弱,那耕地总没问题吧?
也不需要耕多少亩,一人几亩地总能干吧?再不济不是还有家眷帮衬么?
敬玄现在是非常需要人手,李世民根本不给自己封户,从外面招募流民又有些不放心,毕竟自己要种的都是些此前在大唐从未出现过的农种,难保会有人不起歪心思,上次找权旭买的那一百九十八亩耕地现在还荒着呢!
让平阳敬氏的老人来帮忙耕地,无非就是人工成本高了些,可一旦那些种子生根发芽,其带来的效益足矣抵消这种损失了。
其他的不说,就光那花生、水果玉米、紫薯这几样,就不信捞不回本,何况还有胡萝卜,西红柿这些稀奇玩意儿,钱是小事,关键是要依靠这些捞取足够的政治资本,找外人,根本就不放心!
咬了咬牙,敬玄毅然决然的说道:
“姐,现在弟是平阳敬氏的家主,自然有责任供养他们,而且平阳敬氏想要东山再起,那就少不得要培植人手,弟想来想去,还是从这些老人的家眷里挑选些后生培养的好,毕竟忠诚上比在外头招募的那些,要可靠得多不是?”
敬菁见他态度坚定,也不好继续给他泼冷水,不过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文起你有此雄心壮志姐很开心,但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那些老人伤得伤死的死,留下的大多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陈荼和周巡已经算是里头最拔尖的了,姐先前不把他们一齐交给你,就是怕成为你的累赘…”
瞎了一只眼陈荼和瘸了一条腿的周巡已经算是最拔尖的人手了?
敬玄万万没想到平阳敬氏居然困顿至斯,可眼下自己的确需要人手,哪怕是那些干不了活的,到时候弄在工地或者水泥工坊当个监工管事总没问题吧?
敬玄沉默着不说话,敬菁以为他不高兴了,没好气的嗔怒道:
“这样吧,姐回头选些勉强还能堪用的给你送过去,先说好,这只是矮个子里面挑高个子,到时候可别说姐故意坑你,剩下的那些人手,等你将来有能力供养了,姐再一股脑都丢给你!”
见她终于答应了,敬玄打趣道:
“也不一定要高个子,跟姐夫一样高就行了…”
“臭小子!讨打!”
看着突然从外面走进来的李道宗,敬玄脸色十分尴尬,说人小话被正主给逮了个正着,再倒霉也没这倒霉,刚想解释几句就见李道宗不以为意的摆摆手:
“行了,知道你小子嘴损,赶紧的,跟我走一趟!”
敬玄一愣,忙问去哪儿?
“陛下传召,让你火速进宫,外头天水郡公的马车在等着呢,别磨蹭了!”
进宫?今日宫里不是在举行国宴么?小小县伯也能参加?
自贞观三年四月搬出太极宫后,李渊便一直偏居太安宫。
六十多岁的老人家体质逐渐衰弱,已经没有精力像先前那样整日与宫妃厮混取乐。
最近太安宫鲜少有嫔妃怀孕便是明证。
退了休的老头日子过得最是无聊。
尤其还是一位皇帝,想与老臣叙旧谈天都得看儿子脸色。
所以百无聊赖的李渊就打算举办一场酒宴,不但邀请了一些老臣,连将他推下皇位的儿子也在邀请之列。
先前住在太极宫时,李渊也不是没想过请些老臣来自己宫里聚一聚,可每次都被李世民以宫闱未定,不宜宴客为由给拒绝了。
李渊知道他是怕自己联络那些还忠于自己的老臣暗中作梗,可这几年那些老臣死的死,外放的外放,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李渊主意打得很正,这回我都请你赴宴了,何况又不是在太极宫,这样一来,你总不好反对了吧?
李渊想的没错,这回李世民的确没有反对。
他不但不反对,还亲自邀请了一大批文武赴宴,连宗室在长安养老的几位李家王爷也没放过,甚至还另外邀请了一些番邦使节。
不但如此,李世民还借口太安宫太小,不足以彰显大唐威严为由,又将宴会放在了含章殿。
因此,本来是李渊牵头的酒宴,一下子变成了由李世民发起的宫廷午宴,主人也由自己变成了李世民,这让李渊好不郁闷。
所以宴会进行时,李渊一直坐在上首闷闷不乐。
本来只是想找几个老兄弟热闹一番,结果周围全是宫娥内侍,想大声说话都得经过李世民的允许,一张皱巴巴的脸拉得老长。
而作为曾经的铁杆,河东裴氏扛把子,当朝司空的裴寂就有些看不下去了,向李世民奏言请求道:
“老臣愿与太上皇同席。”
李世民微微一笑,颔首表示赞同。
裴寂大喜,提起袍摆就径直坐到了李渊身侧。
从台下远远看去,含章殿上首竟做了三个人,李世民、李渊分局与左右,裴寂的位置刚好在中间…
不过裴寂显然没注意到下面怪异的眼神,小老头喜滋滋的给李渊渗酒助兴。
他与李渊少年相交,大半生都是互相把臂扶持走过,哪怕是在李渊登基称帝后,两人私底下也只以情谊论交,坐在一起饮宴那更是常有的事。
因此裴寂也不觉得有什么,正好趁机和老友多说说话才是正理,毕竟好几年都没这样坐在一起过了。
可他不在意,自然有人在意,李世民的一众铁杆都在下面坐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