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儿好歹也是宇文家的嫡女,请娘娘看在宇文家为大唐鞠躬尽瘁的份上,给罗儿一个风光的婚事吧…”
长孙听罢突然失声笑了起来,只是瞳孔依旧冰冷:
“堂姐啊,你也是皇家的女儿,怎就不替皇家也着想着想呢?”
寿光县主身子一缩,知道长孙打定主意要让自己女儿做陪衬,可她心中哪里甘心?虽然底气仍然有些不足,但还是勉力为宇文修多罗争取道:
“命妇已经嫁入宇文家,自然要把夫家的荣辱放在首位…”
寿光县主说完神情一阵恍惚,她上次来宫里时,也因为女儿与敬玄走得太近被长孙骂得狗血淋头,原先可不会这样,以前自己进宫都是参见宴会,与长孙还能有说有笑的攀谈几句,可自从那太平县伯横空出世后,一切都变了。
长孙见她如此坚持,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寿光县主好歹也是王叔家的明珠,不宜逼迫太甚,只得挥手叹道:
“既是如此,本宫再令想他法,你且先回去吧,记住,管束好你女儿,最近不少异邦使节都在长安,不要再传出什么龌蹉,否则下次本宫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寿光县主心中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连连给长孙行礼作保:
“娘娘放心,命妇回去后一定严加管教,不叫娘娘担心…”
寿光县主躬身告退之后,在长孙的注目下仍旧维持着体统仪态,等一离开长孙的视线,整个身子就瘫软下来,若非旁边恰好有宫女路过扶了她一把,只怕立刻要倒在地上。
刚才与皇后的一番交锋,已经耗尽她全部精力,不但心跳到了嗓子眼,就连身子也在微微发颤,好在长孙没有过于为难自己,否则今日还不知道会如何,一想到这里,寿光县主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心里无声的冲宇文修多罗喊道:
囡囡啊,阿娘只能为你做到这一步了啊…
敬玄一大早就带着李泰往长安出发。
今日不但是与长姐约定去王府给王妃瞧病的日子,也是李世民举行宴会的日子,李泰这位亲王也得出席宴会。
不过自己就不成了,身份太低。
这种高规格的宴会还轮不到自己,还是老老实实的去王府给李道宗的原配送“温暖”吧。
从长姐那日的描述来看,那位王妃得的应该是肺痨。
肺痨这种病在现代医学算不得什么大病,可在这个时代几乎就要人命了。
除了静养根本就没有别的法子。
若是碰上高明的医者大概会开些润肺的方子。
但大多都无济于事,毕竟肺部已经病变,没有抗生素,吃再多的中药都是白搭。
再有就是最多改善一下居住环境和空气质量。
不过显然古人不大懂这个道理。
至少敬玄在见到这位王妃的时候,她是被安置在密不透风的寝宫里的。
门窗都被关得死死的,一进屋就能感受到一股子阴冷的潮湿,敬玄觉得,即便自己不动手脚,这王妃大概也活不长了。
肺痨是能通过唾沫传染的,这一点被中医们研究得很透彻。
所以敬玄捂着一根手帕装模作样的给她搭脉,也没人觉得奇怪,因为大家都这样。
李道宗的这位王妃出自范阳卢氏,是前隋内史令卢楚的女儿,早年嫁给李道宗,替他生下了现年十岁的嫡长子李景恒。
此时这位任城王府未来的接班人正一脸焦急的等待着敬玄的诊断结果,他也是房间里唯一一个不肯用手帕捂住口鼻的人。
“我阿娘究竟怎样了?你快说话呀?!”
见敬玄一直闭目沉思,李景恒终于忍不住了,抓着敬玄的袖子就摇晃起来。
同在旁边一脸担心的李道宗见状,立刻沉声呵斥道:
“景恒!不得对太平县伯无礼!”
“阿耶…”
李景恒满腔委屈。
敬玄眉头微皱,睁开眼睛望着在病榻上昏睡不醒、呼吸沉重的卢氏,心中微叹,这么多人在屋里说话,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看样子自己也不必再枉费什么心神送她上路了。
李道宗心里其实也非常焦急,他与卢氏少年结为夫妻,两人之间的情谊不亚于敬菁。
自从卢氏染病后,他跑遍了长安,请了无数医者都未果,本来已经心灰意冷,可自打上回听说敬玄治好了汝南公主的顽疾后,一颗早已沉寂的心又变得热切起来,只盼敬玄能给他带来好消息。
不过显然敬玄要让他失望了,且不说长姐特意嘱咐,哪怕单单就是肺痨这个病症,敬玄也束手无策。
因此,当敬玄沉着一张脸转过身请李道宗借一步说话的时候,他浑身上下如坠冰窟,今日他连宴会都没去参加,就是希望能留在府里听到些喜讯。
“真的没有法子了么?”
敬玄看着神情焦虑的李道宗,叹道:
“王妃的恶疾已经病入膏肓,请姐夫恕罪…”
李道宗闻言神色瞬间萎顿下来,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可事实上他比李世民还要小上几岁,今年也不过才二十七而已,但看上去像个四十多的老农一般。
而一直执意跟在旁边的李景恒听到敬玄下的定论后,立刻放声大哭起来,抓着敬玄的衣摆拉扯捶打着他,嘴里还撕心裂肺的大叫,说敬玄骗人,他阿娘不会有事的…
敬玄被他一通撒泼,心头微微有些火起,可好歹人家老娘也将不久于世了,而且这家伙还是个孩子,自己也不好与他一般见识。
“景恒,不得无礼!”
一直没露面的长姐从回廊走了过来,刚才出于避嫌,她特意选择在院子里等消息,就怕因为自己在场,敬玄会因此看她眼色,无端惹来非议。
“王爷,怎样了?”
敬菁虽然是在对李道宗说话,可目光却落在了敬玄身上,见敬玄擦不可闻的朝自己摇了摇头,心中立刻大定,走到李景恒跟前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劝解道:
“景恒放心,我会想办法再寻高明医者来替王妃诊治的…”
不过李景恒却并不领情,一把甩开她的手,怒气冲冲的吼道:
“哪个要你假惺惺!只怕你巴不得我娘早些死罢!?”
“混账!”
敬菁还没来得及说话,李道宗一巴掌就扇了过去,打得李景恒眼冒金星,差点撞到柱子上!
敬菁连忙将李景恒护在怀里:
“王爷休要动气,景恒年纪还小,对妾身有所误会也份属寻常,等他再大些就会明事理了…”
“哼!”
李道宗冷哼一声,狠狠瞪了一眼吓得如同鹌鹑的长子,推开房门便复又进去探望卢氏了。
而李景恒捂着脸不敢吭声,任由敬菁将自己搂在怀里柔声劝慰:
“景恒,你先去找景仁他们耍子,姨娘会再想想法子,一定治好你母妃的病…”
看着一脸慈祥的姐姐,敬玄突然发现自己的这位长姐若是生在后世出道当演员,恐怕也是位影后级的存在啊…
“文起,你给姐说说,卢氏的病你究竟能不能治好?”
等到四下无人时,敬菁把他拉到一边问起了心中最关心的问题,她以为敬玄是遵照了自己的指示故意告诉李道宗说卢氏已经无力回天了。
“姐,非是弟说谎,王妃的病我还真没撤,那可是肺痨,姐你在王府走动时也要多加小心,这玩意可是能传染的,特别是咳嗽的时候,一定要离得远些,还要注意勤洗手,换衣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