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菁不放过任何一个教育敬玄的机会,一开口就是一堆大道理,听得敬玄直翻白眼。
“姐,打住,打住,弟没说不出仕,只是眼下不急,弟今年才十四,往后时间还有的是呢…”
“十四怎么了?长安像你这么大的好些都已经成家立业了,还有不少在宫中当值的呢,要不姐去跟王爷说说,让你也去宫里当差如何?听说你武艺不错,左右骁卫都抢着要你,不如先去历练一番,将来再作打算,再说了,在宫中能时常见到陛下,你既然要与公主殿下成亲,多在陛下面前露露脸也是一件好事…”
伴随长辈夸奖而来的便是无休无止的唠叨和建议,敬玄知道若是自己再还嘴的话,后面不知道还有什么样的“苦难“在等着自己。
为了不让家姐操心,也为了耳朵根子能清净一些,只得装作心动的模样点头道:
“姐你放心,弟与几位国公都有交情,回头先好好和他们请教一番再做决定,姐你也知道,出仕这种大事马虎不得,一步错就是步步错…”
敬菁见他同意了,欣慰的拍了拍他肩膀:
“那就好,你有此上进之心,姐就放心了,等决定了记得告诉姐一声,姐也好出面替你打点上官让他多照顾照顾你…”
“黑舅舅!黑舅舅!”
小环儿的出现就像一场及时雨,将敬玄从家姐无止休的叮嘱中给拯救了出来,一把抱起小丫头用脸蹭了蹭笑道:
“姐,弟带环儿玩玩去!”
说着就把外甥女驮在脖子上逃也似的跑了…
敬菁这次来又带了几大马车的东西,不但有各种家具摆件,甚至还有一笼老母鸡,说是让丫鬟每日炖一只给敬玄补补身子,吃完了再让人送来。
又不是孕妇,用得着一天一只老母鸡么?照这个补法,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变得跟李泰一样胖!
“又不是给你一个人吃的,殿下底子弱,若不日日进补将来如何替咱们敬家诞下子嗣?”
即便敬玄怀抱着小环儿在一边玩耍,长姐也仍旧移步跟了上来,看样子今日不说个痛快是不会罢休了。
“姐对宫里的事比你清楚,汝南公主身子骨不好姐也有所耳闻,先前王爷说替你寻摸几户良家女子你为何不要?你可是咱们家仅剩的血脉,不多留些子嗣,如何对得起爹娘的在天之灵?还有,姐听说郢国公府上的小娘子也与你有情?你不是要尚公主么?陛下会允许你这么胡来?”
敬菁现在对自己这个弟弟充满了好奇,这才来长安多久,怎么就跟这些高官显爵给勾搭上了?
敬玄张了张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得干笑着打岔道:
“好了姐,这些事情弟自己会看着办的,总之姐你就安心等着抱侄子吧…”
敬玄说着还低头用下巴挑弄着安静乖巧的小环儿:
“小环儿,舅父给你多找几个舅娘可好?再生一堆弟弟…”
李环正啃甘蔗啃得不亦乐乎,头也不抬的就拍手笑道:
“好呀好呀,环儿想要十个黑弟弟陪我玩儿…”
敬玄差点没被噎被过气去,那得娶多少个老婆才能达成生十个儿子的成就?
人家长孙无忌八个儿子就有七个娘,不但家中红旗不倒,外头的彩旗也插得漫山遍野都是。
“十个太多,五个行不行…”
敬菁见他们舅甥二人没个正形,恨恨的一跺脚,转身就继续指挥奴仆继续搬东西去了,她准备趁着今日有空,好好替胞弟打点一下府邸。
八岁的李景仁因为是头一次来乡下,对周遭的一切都显得非常好奇,一个人四处晃荡很快就走到先前敬玄培育杂交水稻的田地边上。
因为水稻已经被司农寺的官员们给移植栽到了官田,因此这两亩地除了边上那一小撮还未长成的辣椒以外,其余都是光秃秃的一片。
所以这片空旷的田地就成了李泰拿来做实验的地方。
先前他按照敬玄的提示,将硝石碾碎与糖霜混合在了一起,搅拌均匀后倒进火堆里居然迸射出噼里啪啦的火花。
而这回李泰打算多弄些硝石糖霜,然后倒进铁锅之后架在火堆上烤看看又会有什么变化。
李景仁是认得李泰的,两人都一同在弘文馆进过学,论年纪,关系,李泰还是他的堂兄,因此李景仁隔着老远就朝李泰行礼问好。
正拿着木棒子费劲巴力搅拌铁锅的李泰,已经累的满头大汗,李景仁的出现让这小胖子喜上眉梢,连忙将他叫到跟前:
“你怎么在这里?快快快,帮我把这些硝石碾碎!”
李泰胡乱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不由分说的就将手里的棒槌递给李景仁,要他帮着继续干活,自己则一屁股坐到了树荫底下,伸出舌头跟个哈巴狗似的喘着大气。
“堂兄,你这是在干什么?”
李景仁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依照他的吩咐卖力的干起活来,李泰的话他还不敢不听。
“做个小实验而已,问那么多做甚?一会儿保管让你大开眼界!”
李泰拉开校服外套,敞着圆滚滚的肚皮给自己解暑。
先前他对这种奇装异服嗤之以鼻,可架不住天气炎热,最终还是找敬玄要了一套,没想到这一穿就再也离不开了,比自己平日里穿的那些袍子轻便透气不知多少…
“哦…”
李景仁应了一声,就继续埋头搅拌着铁锅。
在弘文馆进学时,他的课业总是不上不下,比起李泰这种天之骄子更是远远不如,每次有先生夸赞李泰功课做得好时,李景仁总是觉得自惭形秽。
“话说回来,你怎么到户县来了?你一个人来的?”
李泰对突然出现的李景仁感到十分意外,他还不知道敬玄与李景仁的那层舅甥关系。
“小弟今日是随阿娘来户县探望舅父的…”
就这么一会儿李景仁已经累的大汗淋漓,但李泰没开口让他停下,他就不敢擅自停下。
“你还有舅父啊?”
李泰随口问了一句,家里的皇家宗亲实在太多,他对这些亲戚关系一向都漠不关心,只要不打扰自己钻研学问,才懒得管谁是谁舅父,谁又是谁外甥呢。
李景仁闻言张了张嘴,你都有舅父,我为什么就不能有舅父?
不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小弟的舅父就是太平县伯敬玄,他就住在前面…”
李景仁说着还指了指别院的方向。
“啥?那黑炭头是你舅父?”
这下轮到李泰愣神了,不过他还是装作不在意的模样从地上爬了起来,腆着一张大肚皮背着手慢慢走到李景仁旁边:
“所以你是敬玄的外甥?”
李景仁点头道:
“舅父与我娘亲一母同胞…”
李泰听罢摸着下巴皱眉思索了起来,敬玄是他未来姐夫,而跟前这小家伙又是自己的堂弟,那将来敬玄与二姐成婚后,自己不就成了这家伙的长辈了?
可真够乱的…
所以本王才不喜欢跟这些亲戚来往,什么关系,怎么称呼都是个大问题…
“行了,差不多可以了…”
李泰在他身后垫起脚尖瞄了一眼锅底,见已经混合得差不多了,便蹲下来准备给锅底预先架好的干柴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