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瑞?什么祥瑞?”
李泰顾左右而言他:
“总不会是贴了金箔的豚猪吧?”
李泰至今还记得弘文馆学士萧德言老先生给自己讲地方官员假冒祥瑞糊弄上官,以此获取晋身之资时,那痛心疾首的表情,所以他下意识的就认为李靖说的祥瑞多半又是什么难登大雅之堂的腌臜玩意儿。
李靖哑然失笑,把老夫当成有眼无珠的昏庸之辈了么?
“便是此物!”
李靖指着水田里的幼苗,含笑道:
“越王殿下可知此物亩产几何否?”
李泰狐疑的把自己胖脑袋凑到幼苗上看了半晌,疑声道:
“这似乎是南方的水禾?”
“不错,越王殿下果然博学。”
“水禾,生于南,其株高五尺,结金灿粒,去壳得米,其形白润…”
李泰想也不想的就开始抖书袋,他都是从书上看来的,虽然实物也是头一回见,可在宫里他没少吃这玩意儿,可以说身上的膘有一半都是稻米的功劳。
“这就是祥瑞?李公莫不是在诓我,此物南方有的是,一亩至多不过三百斤产量…”
李泰有些不以为然,还以为是什么稀奇宝贝呢…
李靖摇摇头,粗糙的手指头小心翼翼的拨弄着刚才李泰扯乱了的杂交水稻幼苗,微笑道:
“此物虽与南方水稻形似,但亩产却是南方水稻远远比之不上的,据敬玄估计,至少亩产千斤,越王殿下觉得当得起祥瑞二字否?”
亩产千斤??
李泰浑身打了个哆嗦,难以置信的看向李靖,认为他是在空口说白话,这世上哪有如此高产的作物?
而且还是那敬玄说的,说明李靖也只是道听途说,这就更不可信了!
“若是亩产千斤,的确当得上祥瑞,可李公怎知那敬玄说得就是真的?”
李靖回过头来,兴致盎然的看向一脸怀疑的李泰:
“越王殿下不信?”
“本王自然不信,亩产千斤?何等狂妄之言,简直就是笑话!”
李泰负手而立,心中暗忖,这敬玄莫非是在故意夸大其词,想学那些地方官员欺瞒君上?
“可陛下信了。”
李靖淡淡答道。
“那也不能证明就一定是真的!”
李泰固执己见,他恨不得马上回长安向自己老爹参敬玄一本。
“郑公也信了。”
李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在不但郑公也信了,郢公和老夫也信了,越王殿下可知为何?”
李泰一愣,居然这么多人都相信?连魏征这种固执的老头也信这个?为何?
随即抱拳向李靖请教:
“请李公示下。”
李靖哈哈一笑,摆手道:
“越王殿下不必如此,太平县伯初拿此物出来时,我等也如殿下一般,对世上是否真有亩产千斤的作物充斥着疑问,可越王殿下要知道太平县伯是在何等情况下拿出此物的…”
“何等情况之下?”
李泰一头雾水,大惑不解的盯着李靖。
“当时陛下问太平县伯要聘礼,太平县伯便拿出了此物…”
李靖一回想到那天夜里发生的种种细节,嘴角就止不住上扬,两位大唐老臣甚至兴奋得以互殴发泄着心中的畅快之意…
伴随着李靖的讲诉,李泰嘴巴张得能吞下一只拳头,以天下黎民再无饥虞为聘礼,这是何等的豪情?且不说此禾是真是假,光这份霸气,就足以让李泰刷新了对敬玄的认知。
“可此物毕竟没有验证过,如何能得知真假?”
李靖淡淡一笑:
“太平县伯说,人只要有了希望就会有活下去的勇气,同理,我大唐亦如是,殿下可知入夏以来的大旱,坏掉了多少大唐子民的性命?陛下需要一颗定心丸,朝廷也需要一颗定心丸,这如画江山同样也需要一颗定心丸,那越王殿下认为我们该不该信?”
李泰听到这里犹豫了,可从小接受的教育让他时刻保持着理智:
“可把希望寄托于飘渺虚无之上,是否太过草率了?”
“草率吗?”
李靖哈哈一笑,饶有兴趣的看着一脸疑惑的李泰:
“那说明殿下还不够了解这位未来姐夫,老臣建议殿下日后应该多与太平县伯走动,到时殿下便知老臣之意了。”
李泰后悔没早点听从李靖的建议,跟前这一桌子菜就没有一样是自己觉得不好吃的!
尤其是那水晶肘子爆烤鸭,肉质虽肥却丝毫不腻,而且十分有嚼劲,特别是那焦黄的外皮,让人一看就非常有食欲。
“慢点吃,别噎着了。”
李真将离着李泰较远的一盘子青菜放到了他跟前:
“也吃点青菜,不要老是吃肉糜,对肠胃不好…”
李真说完还偷偷看了一眼敬玄,这是他之前对自己的提醒,没想到这才过了几天,就能用来教育弟弟了…
“大桌子吃饭如何?我就不耐那种小案几,吃个饭也要跪坐,实在是影响消化…”
敬玄笑嘻嘻的拍了拍李泰只顾埋头吃饭的脑袋,这小胖子若是一直不吭声,看上去还挺讨喜的,难怪李世民两口子那么喜欢他,才十岁便受封为扬州大都督与越州都督,总督二十二州军事,还不之官,地位已经仅次于东宫太子了。
李泰满头黑线,差点跳起来直呼大胆狂徒,竟敢摸本王的脑袋,你以为你是父皇吗?
可实在是舍不得嘴边的美食,只得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表示赞同敬玄的话。
见他二人忽然间相处就变得平和起来,李真发自内心的感到高兴,她还真怕两人互相不喜欢,让自己夹在中间难以做人。
“青雀,以后没事可以多来户县坐坐,反正离得也不远,你若是想静心做学问,也可来姐姐这里,至少没人打搅…”
李真是真心希望李泰能常来走动,虽然她现在是以养病的借口暂住在敬玄家中,可敬玄有时候一出去就是一整天,家中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以前表姐在时还好,可现在听说表姐被关在家里学女工,这让已经逐渐恢复活力的李真更加无聊了。
李泰听罢若有所思的抬起了头,说的是啊,自己想修大唐括地志,可这敬玄足不出户就能把天下山川地理给绘个七七八八,而且所倚仗的,不过只是区区几副與图,若是能得他之襄助,这括地志怕是能省去不少麻烦事啊?
还有那名唤化学反应的学问,自己是不是也可以趁机向他请教一下?
“二姐说的极是,等我回宫后一定禀明父皇母后求得他们允准!”
“那姐就再给你收拾一间书房,正好听说李元昌回宫了,万一他又来惹你…”
敬玄坐在旁边一听见她们姐弟俩直言不讳的说着大唐帝后,喉咙有些干涩,看样子是到了开门见山的时候了,下次李世民若是再来,恐怕自己也只能行臣子之礼了,只不过这样一来,他欠的那些烟钱恐怕就不会还了哈?
“待会让丫鬟们在院子里支个棚子,沙盘沾不得水,瞧这天气恐怕又要下雨了,就用上次我带回来的那些布…”
敬玄说完就放下筷子往院里走去,这种宫廷密闻自己还是少听得为好。
前院里,周巡和阎诃正在掰着手劲儿,前几天还打生打死的两个人,这会儿又好得跟同穿一条裤子似的,见到敬玄来了,慌忙起身问好。